原本就已經崩潰的軍心,在這一刻,徹底碎成了齏粉。
無數士兵,“哐當”一聲,扔掉了手中的兵器。
他們沒有說話,隻是扔掉武器。
可無聲勝有聲,這番舉動彰顯的抗拒,比他們潰逃還要來的強烈!
張堯狀若瘋魔,他拚命地搖頭,對著對岸嘶吼:
“不……不要!”
“不要殺我兒子!不要!”
他想衝過去,可座下的戰馬,畏懼著那條火河,任憑他如何抽打,就是不敢再向前一步。
他想下令,可二十萬大軍,已經沒人再聽他的號令。
所有人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。
有同情,有憐憫,但更多的,是鄙夷和失望。
對岸的喊話聲,還在繼續,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,狠狠地紮在張堯的心上。
“張大元帥,你可要想清楚了!”
“一邊,是你兒子的命!”
“另一邊,是你對大周的忠心!”
“我們殿下說了,他很好奇,你會怎麼選?”
“來人!上香!”
一根粗大的線香,被插在了高坡之上,被當眾點燃。
裊裊的青煙,在火光的映襯下,如同催命的符咒。
時間,開始倒數!
“噗——!”
張堯再也承受不住這誅心之辱,又是一口鮮血噴出,整個人從馬背上栽了下來。
“大帥!”
那名副將連忙衝上去,將他扶住:
“大帥!您……您下令吧!”
副將的聲音裏帶著哭腔,他看著那根正在燃燒的線香,心急如焚。
他不是讓張堯投降。
他是想讓張堯,給個痛快話!
戰,還是降?
給兄弟們一個說法!
可張堯,隻是死死地抓著他的胳膊.
一雙赤紅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對岸的兒子,嘴裏反覆唸叨著:
“瑾兒……我的瑾兒……”
他徹底亂了。
他的精神,在水淹、火燒、侄子慘死、兒子被俘這一連串的打擊之下,徹底崩潰了。
他已經無法思考,更無法做出任何決斷。
高坡上,林嘯天看著這一幕,眼神平靜。
趙括站在他身後,隻覺得渾身發冷。
太狠了!
殿下的手段,實在是太狠了!
這哪裏是什麼“飯後甜點”?
這分明是一碗穿腸的毒藥!
不僅要殺了張堯,還要在他死前,讓他親手毀掉自己最珍視的一切!
忠誠,榮譽,還有那二十萬大軍的性命!
以及,家族的香火傳承!
趙括看著那根越燒越短的線香。
他知道,當那根香燒完的時候,就是大周這支東征大軍,徹底覆滅的時刻。
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,那位遠在京城的監國殿下,甚至都沒有親臨戰場。
他隻是動了動嘴皮子,便運籌帷幄,決勝千裡之外。
將天下一尊成名已久的沙場宿將,和他率領的三十萬精銳大軍,玩弄於股掌之間。
趙括的聲音有些乾澀道:
“林帥……”
“我們……真的要……”
“這是殿下的命令。”
林嘯天打斷了他,語氣不容置疑。
他看著對岸那個已經徹底崩潰的男人,看著那支已經徹底失去靈魂的軍隊,緩緩吐出兩個字:
“等著。”
香,在燒。
一寸一寸地變短。
風吹過河岸,帶著火焰的灼熱和濃重的血腥氣,卻吹不散那裊裊升起的青煙。
那煙,像是懸在二十萬大周將士頭頂的奪命鎖鏈,隨著香的燃燒,一寸寸地收緊。
所有人的呼吸,都彷彿被這根香給扼住了。
對岸,二十萬大軍死寂一片。
沒有人再逃了,也沒有人說話。
他們隻是麻木地站著。
看著那根決定他們命運的線香,看著那個已經癱軟在地,如同爛泥的主帥。
再看看河對岸,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“罪魁禍首”。
趙括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口乾舌燥。
他扭頭,想從林嘯天臉上看出點什麼。
可那張飽經風霜的臉,平靜得像一塊萬年玄冰,沒有半點波瀾。
彷彿眼前的一切,都與他無關。
張瑾的哭喊聲已經變得嘶啞,他跪在地上,拚命地磕頭,額頭都磕出了血:
“嗚嗚嗚,爹!爹!你說話啊!你救救我啊!”
“你不是大元帥嗎?你快投降啊!我不想死!我不想死啊!”
他哭喊著,哀求著,最後變成了怨毒的咒罵:
“都怪你!都是你!你要是不來,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!”
“你為了你的功名利祿,連兒子的命都不要了嗎!”
“我是張家獨子,你是要我死,要我張家斷了香火嗎!”
“你不怕死後無顏麵見列祖列宗嗎!”
這番話,讓對岸許多大周士兵的臉上,都露出了複雜的神情。
是啊,若不是大帥執意要來救兒子,他們又何至於此?
張堯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,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,可渾身卻使不出一絲力氣。
他張著嘴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怪響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的精神,已經被徹底摧毀了。
線香,終於燃到了盡頭。
最後一縷青煙,飄散在空中。
整個世界,在這一刻,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林嘯天終於有了動作。
他甚至沒有看對岸一眼,隻是對著身旁押著張瑾的士兵,輕輕抬了抬下巴。
那名士兵會意,鬆開了按著張瑾肩膀的手,轉而抽出了腰間雪亮的橫刀。
所有人都以為,他要一刀結果了張瑾。
對岸的副將,更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
就連張瑾自己,也嚇得停止了哭嚎,翻著白眼,幾乎要暈死過去。
可那士兵,並沒有將刀架在他的脖子上。
而是一把抓住了他因為磕頭而撐在地上的左手,將他的手掌,死死地按在了泥地裡!
然後,高高地舉起了橫刀!
趙括的瞳孔,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!
他要做什麼?!
對岸的二十萬大軍,也看清了這一幕。
所有人的腦子,都“嗡”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不殺?
這是要……
“啊——!!!”
張瑾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的慘叫,那聲音,簡直不像人能發出來的。
因為那把橫刀,對準的,是他張開的五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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