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沒了。
又是幾萬人，就這麼沒了。
他張堯甚至看不清敵人的臉，甚至沒有進行一次像樣的衝鋒。
他的大軍，就這麼被水淹了，被火燒了。
他的三十萬大軍，就在這短短不到半天的時間裏，被一場水，一把火，給活生生地燒掉了近十萬！
剩下的二十萬大軍，也已經徹底被嚇破了膽。
“魔鬼……他們是魔鬼！”
“快跑啊！天降大火，這是老天爺要亡我們啊！”
不知是誰，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吶喊。
緊接著，整個大周軍陣，徹底崩潰了。
士兵們扔掉了手中的兵器，發了瘋似的，朝著後方逃竄，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。
他們再也不想麵對那條火河，再也不想麵對對岸那群如同魔神般的敵人。
兵敗如山倒！
張堯獃獃地坐在馬背上，任由那些潰兵從他身邊湧過，一動不動，宛若一尊石雕。
“大帥！大帥！收手吧！”
那名副將再次沖了過來，跪倒在地，抱著張堯的大腿，涕淚橫流。
“我們敗了！我們徹底敗了！”
“這不是打仗！這是天譴啊！”
張堯看著這一幕，沉默不語，隻有眼眶中流下的熱淚，還有猩紅的眼球，急促的呼吸，傾訴著他的心情！
而對岸，林嘯天身後，一道黑影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。
“林帥。”
那名幽靈單膝跪地，聲音裡不帶一絲感情。
“殿下有令。”
“飯後甜點，也該上了。”
林嘯天轉過身，看著那單膝跪地的幽靈，臉上那飽經風霜的褶皺裡，似乎藏著一絲瞭然。
“飯後甜點？原來是這麼準備的！”
他重複了一句，聲音裡聽不出喜怒。
旁邊的趙括卻是一臉的茫然。
他看看那條燃燒的火河，又看看那群已經徹底嚇破了膽，正在瘋狂潰逃的大周亂兵。
趙括下意識地問道：
“林將軍，這……這還不夠？”
水淹，火燒。
三十萬大軍，連個照麵都沒打，就折損了近十萬。
剩下的二十萬也成了驚弓之鳥，徹底失去了再戰之力。
這等輝煌到近乎神跡的戰果，在趙括看來，已經可以封神了。
可殿下居然還準備了“甜點”？
那幽靈沒有起身，依舊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，聲音平穩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：
“殿下有令，要讓張堯，生不如死。”
生不如死？
趙括心頭一跳，無法言喻的冰冷，冰凍了他的全身。
他想起了京城裏那位監國殿下的種種手段。
這位殿下，殺人，從來不隻是為了讓敵人閉嘴。
他更喜歡讓敵人，在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中。
睜大眼睛，看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滅亡的。
林嘯天嘴角扯動了一下，那是一個冰冷而殘酷的弧度。
他揮了揮手道：
“知道了。”
“把殿下送來的‘甜點’，給張大元帥帶上來。”
“是！”
幽靈的身影一閃，消失在原地。
片刻之後，兩名新夏軍的士兵，押著一個被五花大綁，嘴裏塞著破布的年輕人，走到了河岸邊的高坡上。
那年輕人身穿錦衣，雖然滿身塵土，狼狽不堪。
但眉宇間那股養尊處優的氣質，卻怎麼也掩蓋不住。
他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切。
看著那條燃燒的河流，看著河中沉浮的焦黑屍體，看著對岸那黑壓壓卻亂成一鍋粥的大軍。
嚇得渾身抖如篩糠，褲襠處，更是傳來一陣騷臭。
趙括看到這年輕人，瞳孔微微一縮。
眼前這人眉眼容貌，同張堯有七分相似。
之前林帥掃蕩東部世家，抓了張堯獨子的訊息，傳遍東部七城。
那這人現在出現在這裏。
必然是張堯的獨子，張瑾！
趙括瞬間明瞭。
他看向林嘯天的眼神，充滿了敬畏。
殺人，還要誅心！
殿下的手段，當真是……神鬼莫測！
林嘯天沒有理會趙括的震驚，他對著身旁一名嗓門洪亮的親兵，淡淡地吩咐了一句：
“去，對著對岸，喊幾嗓子。”
那親兵深吸一口氣，運足了丹田之氣，朝著河對岸，用盡全身的力氣，發出瞭如同驚雷般的咆哮：
“張——堯——！”
聲音滾滾，但穿不過燃燒的火河，穿不透淒厲的慘叫。
一名幽靈出現，拿出了一個天工坊出品的擴音喇叭，遞給了這士兵。
又是一聲晴天霹靂般的咆哮出現：
“張——堯——！”
這一聲，清晰地傳到了對岸不少人的耳朵裡。
原本正在潰逃的大周亂兵，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。
他們茫然地回頭，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就連那個呆坐在馬背上，如同石雕一般的張堯。
他的身體也猛地一震，那雙空洞的眼睛裏，終於有了一絲神采。
高坡上，那名親兵見狀，扯下張瑾嘴裏的破布，拿著擴音喇叭繼續吼道：
“睜開你的狗眼看看！”
“看看這是誰！”
張堯的視線，艱難地越過火光，落在了那個被押在河岸邊的年輕人身上。
當他看清那張熟悉又驚恐的臉時，整個人如遭雷擊！
“瑾……瑾兒？！”
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，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恐懼，變得尖利而扭曲。
那真的是他的兒子！
他唯一的兒子！
他不是應該在岩盾城裏嗎？
怎麼會在這裏？！
張瑾也看到了對岸那張字帥旗，也看到了他的父親。
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，發出了殺豬般的哭喊道：
“爹！爹救我！救我啊！”
親兵一腳將他踹跪在地上，再次對著對岸咆哮：
“張堯！你兒子，在我們手上！”
“現在，給你一個機會！”
“立刻下令，全軍放下武器，跪地投降！”
“否則，一炷香之後，我們就當著你二十萬大軍的麵，把你這個寶貝兒子，一刀一刀，活剮了！”
“轟！”
這幾句話，如同九天神雷，狠狠地劈在了每一個大周士兵的腦子裏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對岸，又看看自家那已經狀若瘋魔的主帥。
對方用大帥的兒子，命令他們，全軍投降？
大帥為了救他的兒子！
不顧糧草輜重，讓他們狂奔至此，還用人命去搭建浮橋，強行渡河！
現在，大帥的兒子出現了！
這仗……還怎麼打的下去？
他們不想打了。
真的不想打了。
為了一個兒子被敵人拿捏在手裏的主帥賣命？
為了一個不顧百姓死活，不顧將士死活的帝王去賣命？
不值當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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