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坡上，趙括看著這瘋狂的一幕，隻覺得頭皮發麻：
“林將軍，他們……他們這是真的不要命了嗎？”
“這河水如此湍急，別說一個時辰，就是給他們一天，也休想搭起一座能過大軍的浮橋！”
林嘯天負手而立，神情沒有絲毫變化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道：
“一條被逼到絕路的瘋狗，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”
“他不是要搭橋，他隻是需要一個發泄憤怒的由頭，需要用士卒的性命，來填補他內心的恐懼和無能罷了。”
趙括聽得心頭髮寒。
他看著對岸那麵代表著主帥的“張”字大旗，彷彿能看到旗幟下張堯那張扭曲瘋狂的臉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在大周軍隊付出上千條人命之後，靠著人海戰術，竟然真的用無數的原木和繩索，拚湊出了幾條簡陋到極點的浮橋。
那所謂的橋，不過是將數十根原木捆綁在一起，兩頭用人拉著，勉強在洶湧的河麵上保持著平衡。
一個浪頭打來，整座“橋”都劇烈晃動，彷彿隨時都會散架。
可即便如此，張堯的命令還是無情地傳達了下來。
“渡河！”
“第一批，五萬人！給本帥衝過去！”
得到命令的大周士兵，臉上全是死灰。
他們看著那晃晃悠悠的浮橋，看著腳下奔騰咆哮的河水，雙腿都在打顫。
“渡河！違令者，斬！”
督戰隊抽出了雪亮的橫刀，架在了第一排士兵的脖子上。
前進，九死一生。
後退，十死無生！
“殺啊！”
不知是誰先吼了一聲。
第一批大周士兵，閉著眼睛，踩著吱呀作響的浮橋，發瘋似的朝著對岸衝去。
人擠人，人推人。
不斷有士兵因為浮橋的晃動，墜入河中，瞬間消失。
可後麵的人，依舊在瘋狂地湧上來。
趙括的心，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握緊了腰間橫刀。殺氣騰騰道：
“林將軍！他們過來了！我們殺……”
林嘯天終於動了。
他緩緩抬起手，對著身後的幽靈，再次做出了一個手勢。
幽靈的身影，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。
……
滋水河上遊，距離戰場十裡之外的一處隱秘河灣。
數十名幽靈，正靜靜地潛伏在岸邊的蘆葦盪中。
在他們麵前的河道上，橫著一張巨大的漁網。
漁網之上，漂浮著數百個黑乎乎的，用牛皮和桐油封口的瓦罐。
看到遠處升起的第二道黑色訊號煙。
為首的幽靈，麵具下的雙眼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，他緩緩拔出腰間的橫刀，對著漁網的繩索，狠狠斬下！
“嘩啦！”
繩索斷裂，那數百個裝滿了猛火油的瓦罐，如同脫韁的野馬，順著湍急的河水，朝著下遊飛速漂去。
……
戰場上。
已經有數千名大周士兵，成功衝上了對岸的河灘。
他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，組建陣型，就有人看到了一幅讓他們永生難忘的詭異景象。
隻見上遊的河麵上，漂來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瓦罐。
那些瓦罐在渾濁的河水中沉沉浮浮，速度極快，轉眼間就衝到了浮橋附近。
“那是什麼東西？”
一個大周士兵下意識地問了一句。
沒人能回答他。
下一瞬。
“咻！咻！咻！”
無數支帶著火苗的箭矢，從上遊的密林中，鋪天蓋地般地射來！
這些火箭的目標，不是正在渡河的士兵，也不是對岸的夏軍。
而是河麵上那些漂浮的瓦罐！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瓦罐被射中，瞬間爆裂開來！
黑色的，粘稠的猛火油，傾瀉而出，迅速在水麵上蔓延開來。
緊接著，火星落入了油汙之中。
“轟——！！！！！”
整條滋水河，彷彿被瞬間點燃！
滔天的火焰，沿著河道，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，瘋狂地向下遊蔓延！
整條滋水河，化作了一條燃燒的火龍！
“啊——！！”
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，響徹雲霄。
那些正在浮橋上渡河的大周士兵，瞬間就被火焰吞噬。
他們變成了活生生的火人，在橋上痛苦地翻滾，掙紮，然後掉入更加熾熱的“河水”之中。
而那些主動跳入河中，潛藏在水麵之下，試圖抵抗火燒的士兵。
最後也因為無法呼吸，在火海中冒出了頭，被燒的慘叫連連，最後化為了無聲的屍體。
火焰順著木製的浮橋，飛速蔓延，整座橋很快就變成了一座燃燒的骨架，然後轟然斷裂，沉入火海。
滔天的火焰，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，轟然爆開！
黑色的猛火油，是比水更輕，卻又能在水麵燃燒的死亡之液。
它們順著水流，瞬間蔓延開來，將數裡長的河道，徹底變成了一條燃燒的火河！
滋水河的河麵，彷彿成為了焚燒一切，永不熄滅的地獄火海！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，響徹雲霄。
那些正在河岸邊維持著浮橋的大周士卒，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，就被迅速蔓延過來，撲麵而來的火牆徹底吞噬。
他們的身體，瞬間被點燃，變成了一個個在火海中掙紮慘嚎的人形火炬。
“救救我！”
“救救我，我不想死！”
一個個人形火炬，朝著周軍奔跑。
被睚眥欲裂的張堯下令射殺，癱倒在河岸邊，發出淒厲的慘嚎，散發著讓人作嘔的燒糊味兒！
周軍二十萬大軍，看著火焰在水麵燃燒，看著河水被燒得滾燙沸騰。
無數士卒在火焰和沸水之中，承受著世間最極致的痛苦，很快就沒了聲息，化作一具具了無生氣的焦臭屍體，在火河中沉浮。
對岸，那些剛剛衝上河灘的數千名士兵，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火海，斷了後路。
他們驚恐地看著身後那片燃燒的河流，看著河中那些被活活燒死的同袍，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。
而迎接他們的，是趙括早已準備好的三千兵馬。
沒有勸降，沒有憐憫。
隻有冰冷的刀鋒和無情的殺戮。
以及，崩潰到絕望，隻想活命的跪地求饒！
張堯獃獃地站在岸邊，看著眼前這片將天地都映成紅色的火海，身體劇烈地顫抖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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