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。
龍椅上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楚威的表情變得陰沉,他俯視著下方黑壓壓跪成一片的臣子,像是在欣賞一件剛剛完成的藝術品。
這馴服的場麵,讓他感到了片刻的滿足。
但更多的,是一種被無形之手操控的煩躁。
他清了清嗓子,正準備宣佈退朝,將這份詭異的“君臣和諧”延續下去。
就在這時,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,打破了這份死寂。
“啟奏陛下!”
一名身穿青色官服,頭戴獬豸冠的禦史,從文官佇列中走出。
他身形瘦削,麵容古板。
正是以鐵麵無私、專好彈劾聞名的禦史中丞,趙秉。
趙秉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跪著,而是直挺挺地站著,對著龍椅一揖到底。
“臣,有本要奏!”
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一下。
吏部尚書李元照剛從地上爬起來,聽到這話,腿一軟,差點又跪了回去。
瘋了!
這個姓趙的也瘋了!
剛剛經歷了這麼一出,誰還敢在這個時候觸怒龍顏?
他的眼皮猛地一跳,心中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。
龍椅上,楚威的眉頭皺了起來,聲音裡透著不耐。
“趙愛卿,有何要事?”
趙秉抬起頭,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擲地有聲。
“陛下以九殿下之孝心,賜湯百官,滌盪朝堂,臣深受感召!”
他先是高高地捧了一句。
“然,朝堂之上,有忠臣良將,亦有敗類奸佞!”
“有的人,表麵恭順,暗地裏卻行那禽獸不如之事!”
“臣今日,鬥膽彈劾當朝太子,楚雄!”
轟!
最後一句話,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一道驚雷,在太和殿廣場上炸響。
整個官場,瞬間沸騰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彈劾太子?
在這個剛剛被九皇子用一碗湯清洗過的節骨眼上?
太子一脈的官員麵色難看,眼漏凶光。
若眼神能殺人,趙秉已經死無全屍了。
李元照的臉,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猛地跨出一步,指著趙秉厲聲喝道:
“趙秉!你血口噴人!”
“太子乃國之儲君,你安敢如此汙衊!”
趙秉根本不看他,依舊對著龍椅上的楚威,朗聲道:
“陛下,從九皇子從北方歸來時,於鷹愁澗遇三十餘人歹人截殺,幸九皇子得陛下保佑,安然無恙!”
“前日,京城西市醉夢樓發生勒索滅口案,被巡防營撞破,勒索者和殺手都被拿下,現被羈押在大理寺監牢。”
“大理寺探查經過,勒索者稱獲得了太子派殺手襲殺九皇子的證據,向太子勒索錢財,太子欲派人滅口,那些證據,也確實直指東宮。”
“臣有確鑿證據,證明此案乃太子殿下為掩蓋其刺殺九皇子楚休不成,而進行的殺人滅口!”
“其心之狠,其行之毒,簡直令人髮指!”
“如此品行,何以代天理政?何以承繼大統?”
“請陛下,明察!”
趙秉說完,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奏摺,高高舉過頭頂。
整個廣場,鴉雀無聲。
針落可聞。
所有人都被這份奏摺裡蘊含的資訊量給震得魂不附體。
刺殺九皇子?
太子豢養殺手殺人滅口?
這任何一條,都是足以動搖國本的滔天大罪!
太子黨羽們紛紛出列。
李元照又第一個沖了出來,對著趙秉怒斥道:
“趙秉!你身為禦史,不思為國分憂,卻在此搬弄是非,構陷儲君,是何居心!”
戶部侍郎也跟著附和:
“沒錯!僅憑你一麵之詞,就想汙衊太子殿下,簡直是癡心妄想!”
“請陛下嚴懲此獠,以正視聽!”
一時間,朝堂之上亂作一團。
太子一黨的人拚命地為楚雄辯解,而那些早就看太子不順眼,或是保持中立的官員,則冷眼旁觀,等待著皇帝的決斷。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彈劾了。
這是一場政治上的總攻!
是有人,要趁著太子黨剛剛喝下“安神湯”,士氣最低落的時候,將太子徹底置於死地!
楚威抬手一揮,冷聲道:
“宣太子楚雄!”
太和殿廣場再次恢復了安靜。
可是,氣氛不復之前的死寂,反而充滿了硝煙。
不多時。
太子被帶了上來。
自黑鷹去殺人滅口不成,被巡防營擒下,押入大理寺監牢後。
楚雄日夜難安,這個節骨眼又被禦史彈劾。
他渾身直冒冷汗。
一到太和殿廣場上。
他對著龍椅的方向,“噗通”一聲跪了下來。
這位平日裏溫文爾雅、極重儀錶的太子殿下,此刻竟是聲淚俱下,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。
“父皇!兒臣冤枉啊!”
“這趙秉素來與兒臣不睦,今日是挾私報復,惡意構陷!”
“他是一派胡言!是一派胡言啊父皇!”
“父皇!您要相信兒臣啊!”
龍椅上,楚威一言不發,隻是讓人將趙秉遞上來的摺子,讓楚雄看。
楚雄見狀,知道光靠嘴硬是沒用的了。
他二話不說,朝著楚威重重的磕起了頭,聲淚俱下的哭訴起來。
“父皇!兒臣自幼熟讀聖賢之書,您教導兒臣要友愛兄弟,兒臣一直銘記於心!”
“兒臣就算有天大的膽子,也絕不敢做出殘害手足之事啊!”
“兒臣身為東宮太子,怎會豢養殺手,更怎麼會襲殺九弟。”
“醉夢樓之事,兒臣更是聞所未聞!”
“這一定是有人栽贓嫁禍!是有人想離間我們父子感情,動搖我大夏國本啊!”
他一邊磕頭,一邊哭,一邊用袖子抹著眼淚,額頭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磕得“砰砰”作響。
那份委屈,那份悲痛,演得是入木三分,聞者傷心,見者落淚。
不少立場不堅定的官員,都開始動搖了。
是啊,太子再怎麼說也是儲君。
而且,依照他們對楚雄的瞭解,太子手段了得。
怎麼會如此不智,留下這麼大的把柄?
或許,真的是被冤枉的?
龍椅之上。
楚威麵無表情地看著下方這出鬧劇。
他沒有憤怒,也沒有驚訝。
他的內心,隻有一片冰冷的荒蕪。
他看著跪地哭嚎的太子,看著慷慨陳詞的禦史,看著亂作一團的百官。
這些人,都是他的臣子,他的兒子。
可此刻,他們在他麵前,像是一群爭搶骨頭的野狗。
而那根骨頭,是楚休扔出來的。
楚威無比確信,這一切,都在那個病秧子兒子的算計之中。
他用一碗湯,打斷了太子黨的脊樑。
然後,立刻就有人遞上了刀子。
一環扣一環,精準,高效,狠辣。
他的煩惱,真的在被“解決”。
用一種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方式。
楚雄還在哭訴,聲音淒厲,響徹廣場。
“父皇,您要相信兒臣啊!”
“兒臣若有半句虛言,願遭天打雷劈!”
楚威的指節,在龍椅的扶手上,緩緩收緊。
他正要開口,結束這場讓他作嘔的表演。
就在此時,一個微弱、怯懦,還帶著幾分病態喘息的聲音,從佇列的末尾處,幽幽地響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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