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頭上的瞭望兵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吶喊:
“來了!”
“流民來了!”
整個城牆上的新夏軍士兵,伸頭看向遠處。
下一瞬,全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,手心全是汗水。
那不是軍隊,但那股由絕望和飢餓匯聚而成的氣息,比千軍萬馬還要令人窒息。
黃色的洪流越來越近。
已經能看清,那是由無數衣衫襤褸、麵黃肌瘦的人組成的。
他們拄著木棍,揹著破爛的行囊,攙扶著老人,懷抱著孩童。
每一個人的臉上,都寫滿了麻木和絕望。
他們就像一群行屍走肉,被命運的鞭子,驅趕著,走向未知的死亡。
城牆之上,一片死寂。
所有士兵的喉嚨,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扼住了,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一名副將快步走到林嘯天身邊,聲音乾澀:
“將軍,這至少得有十幾萬人啊!”
林嘯天沒有吭聲。
又過了一段時間,副將充滿擔憂的問道:
“將軍,前鋒已經進入射程了!”
“要……要放箭示警嗎?”
林嘯天手背上青筋暴起,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。
他知道,隻要他一聲令下,萬箭齊發,就能將這股洪流阻擋在城外。
但他同樣知道,那射出去的,不僅僅是箭,更是將大夏的仁義之名,徹底射穿的毒針。
他想放箭!
但,殿下的命令,必須要遵守。
林嘯天的目光,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語的楚墨。
楚墨也就在這時,緩緩轉過身。
平靜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緊張的臉,最終落在了林嘯天的身上。
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:
“傳令下去。”
“開城門!”
“嘎吱——!”
沉重得彷彿承載著百年風霜的厚重城門。
在十幾名士兵合力推動的絞盤下,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響,緩緩向內洞開。
城牆之上,所有新夏軍士兵的呼吸都停滯了。
城牆之外,那片由絕望和飢餓組成的黃色洪流,也詭異地停頓了下來。
所有流民都抬起了那一張張蠟黃、麻木的臉,獃獃地望著那扇洞開的城門。
他們不解,他們困惑。
迎接他們的,為何不是冰冷的箭矢,不是緊閉的城防?
為何……會是一條通往生路的大門?
短暫的死寂之後,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騷動。
“門……門開了?”
“他們要做什麼?難道是要放我們進去?”
“不可能!這肯定是陷阱!他們想把我們騙進去,然後一網打盡!”
一個衣衫破爛,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嘶吼著,眼中滿是警惕。
他的話,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。
他們被自己的君王拋棄,被自己的軍隊驅趕,早已不相信任何人。
然而,飢餓是最好的催化劑。
一個抱著早已沒了氣息的孩子的婦人,雙目失神,如同行屍走肉般,第一個朝著城門走去。
她的舉動,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。
越來越多的人,邁開了沉重的腳步。
求生的本能,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。
他們相互推搡著,擁擠著,朝著那道象徵著希望的門縫,發起了衝鋒!
“穩住!”
林嘯天一聲暴喝,聲如驚雷。
城門內,早已列陣完畢的新夏軍士兵,手持盾牌,組成了一道道堅固的人牆。
硬生生地頂住了第一波人潮的衝擊。
“所有流民,分批入城!”
“婦孺老幼先行!”
“膽敢衝撞軍陣,擾亂秩序者,殺無赦!”
冰冷而無情的命令,通過一個個校尉的口,傳遍了整個城門內外。
幾名試圖趁亂往前擠的青壯男子,被毫不留情地用刀柄砸倒在地,拖到了一旁。
血腥的手段,瞬間震懾住了騷動的人群。
在死亡的威脅下,這些流民終於開始遵守秩序,排著隊,緩緩地走入城中。
楚墨站在城樓上,靜靜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看到士兵們在城內早已搭建好的區域,支起了一口口巨大的鐵鍋,鍋裡熬煮著散發著誘人米香的濃粥。
他看到每一個入城的百姓,無論老幼,都能領到一碗熱氣騰騰的救命糧。
他看到那些餓了數日,瀕臨死亡的人們,在喝下第一口熱粥時,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嚎。
那哭聲裡,有絕望,有委屈,更有活下來的慶幸。
十幾萬人的哭聲匯聚在一起,彷彿要將這天都給哭塌下來。
就連林嘯天這樣鐵石心腸的宿將,看著眼前的場景,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紅。
“殿下……當真是神人也。”他發出一聲由衷的感慨。
不戰而屈人之兵,不外如是。
這一碗碗粥,收買的何止是這十數萬,乃至之後的數百萬流民的心,更是將周乾的脊梁骨,一寸寸地敲碎!
然而,感慨歸感慨,現實的問題依舊擺在眼前。
林嘯天壓低了聲音,對楚墨說道:
“四皇子殿下,眼下又多了十幾萬張嘴,岩盾城中的存糧,最多還能支撐七日。”
“七城之中糧食最多的是連簷城,運送糧食過來,最快也需要六日。”
“若是之後流民來的更多,後方糧草未到,恐怕……”
楚墨的神情依舊平靜吩咐道:
“各城池之間設定粥棚,由軍隊把控接濟沿途流民。”
“讓連齊盤點個城池人口和糧食儲備,點算最多接濟流民的人數。”
“至於剩下的......”
楚墨淡淡地吐出兩個字:
“等著。”
“等?”林嘯天一愣。
等什麼?
又過了片刻後,一道黑影,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兩人身後,單膝跪地道:
“殿下,林帥。”
是幽冥殿的幽靈。
林嘯天心中一凜,立刻屏退了左右。
那幽靈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,雙手呈上:
“監國殿下有令,周乾要他的子民死,那些世家豪閥卻捨不得他們的金銀糧食。”
“他們此刻,正拖家帶口,帶著數不清的財物,龜速南撤。”
“殿下說,此乃不仁不義之舉。”
“命林將軍,率新夏軍精銳,為他們減負。”
“此圖,乃大周東部邊境三百裡內,所有世家豪閥的逃離路線,以及他們私藏糧倉的具體位置。”
林嘯天接過地圖的手,猛地一顫!
他看著地圖上那些用硃砂標記出的密密麻麻的紅點,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他之前所有的擔憂,在這一刻,煙消雲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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