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的周乾，穿著一身玄色龍袍，麵色灰敗，眼窩深陷，整個人瘦了一大圈，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，此刻隻剩下空洞與麻木。
他就那麼靜靜地坐在那裏，不言不語，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。
大殿內的氣氛，愈發凝重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每一息都像是在眾人心頭敲響的重鎚。
終於，有皇子忍不住了。
三皇子周炎抬頭，壯著膽子開口：
“父皇，您龍體欠安，還請保重。不知今日召集我等，所為何事？”
周乾的眼珠，僵硬地轉動了一下，落在了周炎身上。
那眼神，沒有絲毫溫度，看得周炎心中一寒。
周乾沒有回答他的問題，而是用那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，緩緩開口。
“你們，都是朕的血脈。”
他的目光，從每一個子嗣的臉上掃過。
“你們享受著大周的榮耀，享受著皇室的尊貴。”
“現在，大周有難，需要有人為國分憂，為朕分憂。”
聽到這話，幾位皇子頓時激動起來。
三皇子周炎立刻挺直了胸膛，高聲道：
“父皇！兒臣願為父皇分憂！”
“請父皇下令，兒臣願親率大軍，與那夏賊楚休決一死戰，不死不休！”
“父皇！兒臣也願往！”
“兒臣願為大周流盡最後一滴血！”
幾位皇子爭先恐後地表著忠心，以為這是在周乾麵前表現的機會。
周乾看著他們，那張死灰色的臉上，竟然扯出了一抹詭異的弧度。
“很好。”
“你們都有這份心，朕心甚慰。”
周乾抬起了手，將昨夜那份皇嗣名錄拿了出來。
上麵，有幾個人名，被老祖宗圈了起來。
他的目光，看看名錄，又看看眼前的子嗣。
最終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最為激昂的三皇子周炎身上。
周乾的聲音平靜無波：
“周炎。”
周炎心中一喜，以為父皇要委以重任，連忙上前道：
“兒臣在！”
周乾頷首道：
“你留下。”
“其餘人，都退下吧。”
此言一出，滿堂皆驚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。
太子周明更是急切地問道：
“父皇，您這是……”
“退下！”
周乾猛地一拍龍椅扶手，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他那空洞的眼神裡，陡然迸發出一股瘋狂的厲色，嚇得所有人渾身一顫。
眾皇子公主再也不敢多言，紛紛躬身告退，滿心疑竇地離開了紫極殿。
很快，偌大的殿內，隻剩下週乾和一臉興奮又有些茫然的三皇子周炎。
“父皇，您……”
“跟朕來。”
周乾沒有多說，從龍椅上站起，轉身朝著大殿後方走去。
周炎連忙跟上，心中猜測著父皇是要單獨給他傳授機宜，還是有什麼秘密任務要交給他。
然而，他很快發現，父皇走的方向，不是禦書房，也不是議事殿。
而是……太廟。
周炎的心中，那股不祥的預感再次湧了上來。
他跟著周乾，穿過長長的宮道，來到了莊嚴肅穆的太廟前。
周乾揮退了所有侍從，獨自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朱紅大門。
“進來。”
周炎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不安，跟著走了進去。
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，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周乾沒有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停留，而是徑直走到了大殿深處。
在那麵能夠開啟密室的牆壁前停下，輕車熟路的按動了開關！
“哢嚓……”
機關轉動的聲音響起，牆壁緩緩裂開，露出一條深不見底的石階。
周炎的臉色變了，充斥著震驚和不安：
“父皇，這是……”
“下去。”
周乾的聲音，不帶一絲感情。
周炎看著那黑漆漆的洞口，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，雙腿像是灌了鉛：
“父、父皇……我們這是要去哪？”
周乾緩緩轉過身，那雙空洞的眼睛，死死地盯著他：
“去為你父皇我，為大周，盡你最後的忠孝。”
說完，他一把抓住周炎的手臂，拖著他，一步一步，走下了石階。
“父皇！您要幹什麼！放開我！”
周炎終於感到了恐懼，他奮力掙紮，可壯碩的身體，猛然間爆發的力量，本應該掙脫周乾的手。
可眼前這虛弱的父皇，宛若有神力加持，手像一隻鐵鉗，讓他掙脫不得。
兩人很快走到了石室。
當周炎看到那盞昏黃的長明燈，以及燈下那個如同乾屍般盤坐的老者時。
他嚇得魂飛魄散，驚恐喊道：
“鬼……鬼啊！”
“閉嘴！”周乾厲聲喝道。
他鬆開手，將周炎往前一推，自己則恭恭敬敬地對著那老者跪了下來:
“不孝子孫周乾，拜見老祖宗。”
“人，帶來了。”
那老者緩緩睜開眼，銳利的目光落在了已經嚇癱在地的周炎身上。
他乾枯的臉上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:
“不錯，血脈醇厚，血氣方剛，正是上好的祭品。”
祭品？！
周炎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，整個人都傻了。
他此刻明白了一切，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：
“父皇……你……你要殺我？！”
周乾緩緩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臉上沒有絲毫波瀾：
“炎兒，能為大周的江山社稷獻身，能為朕掃清障礙，是你至高無上的榮耀。”
“父皇選了你，你應該感到高興。”
“不！我不要！父皇！我是你兒子啊！”
周炎涕淚橫流，跪在地上，爬向周乾，想要抱住他的腿。
周乾卻冷漠地後退一步，避開了他的手：
“從今日起，你不再是朕的兒子。”
“你是……大周的祭品。”
話音落下，那盤坐的老者，已經如鬼魅般，出現在周炎麵前。
一隻乾枯如雞爪的手，緩緩伸向周炎的天靈蓋：
“楚休……你的死期……到了……”
老者沙啞的聲音，在石室內回蕩，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貪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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