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的話，像一道魔咒，在周乾耳邊回蕩。
是啊，若大周亡了，他的兒子們，又豈能倖免？
與其都死在楚休手裏，不如……犧牲一個，保全大周，保全更多的子嗣。
這是帝王的抉擇，也是巫國皇室的傳承。
周乾的臉色變幻莫測，痛苦與掙紮，在他的眼中交織。
他想到了太子，想到了更出生的小皇子。
他甚至想到了自己的那些公主們。
不知道，她們的血脈，是否也能行？
“老祖宗，朕……朕的子嗣眾多，不知……不知哪位，更合巫法之用？”
周乾的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絲顫抖，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。
老者那雙眼睛，在周乾的幾個兒子身上掃過，最終停在了某個方向。
老者緩緩道：
“血脈越純凈，越是天資出眾者，效果越好。”
“不過，我消耗巨大，如今隻能感應到血脈的強弱，卻不能直接看到其人。”
“你可將你所有子嗣的名字，以及他們的生辰八字，告知我。”
“我，自會為你選擇。”
周乾的心臟猛地一抽。
他知道，一旦說出那些，就意味著，他真的要親手將自己的兒子，送上血祭台。
他閉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：
“老祖宗，朕……朕先回去，整理一下。”
周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：
“待朕選定之後，便立刻告知老祖宗。”
老者沒有說話，隻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眼神深邃，彷彿看透了一切。
周乾不敢再多留，他轉身，提著那盞宮燈，一步一步，走出了石室，走向那漫長的石階。
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，“哢嚓”一聲，像是一道驚雷，在他心頭炸響。
周乾走出太廟，陽光刺眼，他卻覺得渾身冰冷。
他看了一眼等候在外的馬承澤和張堯，他們的臉上，寫滿了擔憂和疑惑。
“備駕，回宮。”
周乾的聲音，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疲憊。
他坐上龍輦，卻再也無法平靜。
腦海中，老者的話語，巫國的血祭，以及那些子嗣的麵容，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網，將他牢牢困住。
他要如何選擇？
將全部子嗣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都交上去？
還是遺漏幾個.......
哪一個子嗣，能成為大周的“祭品”？
這道選擇題，比他一生中遇到的任何一道，都要艱難，都要殘酷。
周乾猛地睜開眼睛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他不會讓楚休，毀了大周。
絕不！
老祖宗要！
那就給他！
然後，讓楚休，付出血的代價！
“回宮！”
周乾低吼一聲，龍輦啟動，朝著紫極殿方向疾馳而去。
而那太廟地底的石室中，老者緩緩閉上眼睛。
“巫國……血祭……”
他嘴角的那抹詭異笑容，卻久久不散：
“楚休……非凡人……或許，真是老夫飛升的契機……”
石室內的長明燈，豆大的火光，在黑暗中跳動。
彷彿預示著，一場更加血腥，更加詭譎的較量，即將拉開序幕。
周乾回到寢宮，屏退了所有侍從，隻留下馬承澤。
他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絲嘶啞：
“丞相，擬旨，召集所有皇子公主，明日辰時，覲見。”
馬承澤眼中充滿了疑惑，小心翼翼地問道：
“陛下，不知召集皇子，所為何事？”
周乾沒有回答，隻是用一種深不見底的眼神，盯著馬承澤。
“去辦。”
他聲音裡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馬承澤不敢再問，躬身退下。
寢宮內，周乾獨自一人，坐在龍榻上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桌案上，宗人府送來的那份皇嗣名冊上。
他的手，顫抖著，緩緩伸向那份名冊：
“究竟……會選誰？”
周乾喃喃自語，眼中，閃爍著瘋狂而絕望的光芒。
他知道，明天，將是他人生中，最痛苦，也最關鍵的一天。
他要親手，將一名子嗣送給老祖宗。
為了大周。
為了，他那扭曲的帝王尊嚴。
“楚休……你逼朕至此……”
周乾的聲音，帶著濃鬱的恨意，在空曠的寢宮中回蕩。
而此時，遠在大夏京城的楚休，正悠閑地品著茶。
“父皇的病，想必又加重了幾分。”
“七哥的《孝心頌》出來，父皇必然感動！”
他輕聲自語，嘴角勾起一抹純良的笑容：
“孝心值……應該很快，就會再次入賬了吧。”
他並不知道，他給周乾帶來的“驚喜”，已經讓那位大周皇帝，做出了一個，足以震驚天下的決定。
一個，將血脈，與巫術，緊密聯絡在一起的，殘酷決定。
明日，大周皇宮，註定不會平靜。
而那大周太廟地底的老者，也將在沉寂百年後，再次，睜開他的血色雙眸。
一場以血脈為引，以江山為賭注的，巫術之戰，即將爆發。
次日，辰時。
大周皇宮，紫極殿內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。
周乾膝下的二十多位皇子、三十多位公主，盡數到場。
甚至連幾位剛出生，尚在繈褓中的幼兒都被抱了來！
一個個錦衣華服，卻都噤若寒蟬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們平日裏養尊處優，何曾見過這般陣仗。
所有人都被召集於此，卻沒人知道所為何事。
人群中，幾位年長的皇子交換著眼神，心中惴惴不安。
“三哥，父皇這是要做什麼？難道是東部防線的事？”
開口的是五皇子周恆，他壓低了聲音，臉上滿是憂慮。
被他稱作三哥的，是三皇子周炎。
周炎身材高大，頗有乃父之風，平日裏也最受周乾器重。
他眉頭緊鎖，搖了搖頭：“不清楚，但絕非小事。”
他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兄弟姐妹，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無他！
太子周明，看著淡定如常，可眼中也透著疑惑和不解！
就在這時，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聲。
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所有人精神一凜，齊刷刷地跪倒在地。
“兒臣（臣女），恭迎父皇！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！”
山呼海嘯般的聲音，在大殿內回蕩。
周乾在一眾太監宮女的簇擁下，緩緩走上龍椅。
當他坐下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撲麵而來的死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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