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威的眼珠子佈滿了血絲,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烏泱泱跪倒的朝臣。
他感覺自己不是坐在輪椅上,而是被釘在了一根恥辱柱上,供天下人觀賞。
而他身邊這個逆子,就是那個手持鎚子和釘子的人。
“眾愛卿,平身。”
楚休抬了抬手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白玉廣場。
“謝殿下!”
百官們戰戰兢兢地起身,連頭都不敢抬得太高,目光隻是用餘光掃視著丹陛之上的那對父子。
楚休推著輪椅,緩緩向承天殿內走去,動作平穩,沒有一絲顛簸:
“父皇,宮宴已經備好,兒臣推您去主位。”
承天殿內,燈火通明,溫暖如春。
正中央,那張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龍椅,由純金打造,在燈火下熠熠生輝。
楚休推著楚威,徑直走到了龍椅旁。
他沒有將楚威抱上龍椅,而是將輪椅穩穩地停在了龍椅的側前方,一個幾乎與龍椅平齊,卻又稍稍靠前了半寸的位置。
這個位置,微妙到了極點。
既像是臣子侍奉君王,又像是主人在展示自己的所有物。
“父皇龍體欠安,不宜久坐硬椅。”
楚休的聲音在安靜的大殿中迴響。
他拍了拍輪椅的扶手,對著下麵戰戰兢兢的百官們,臉上露出了純良的笑容:
“兒臣特意命天工坊打造了這張軟椅,讓父皇能舒舒服服地看完這場宮宴。”
“殿下仁孝無雙,實乃我大夏之福,陛下之福啊!”
內閣首輔張庭立刻出列,滿臉感動地高聲頌揚。
“是啊是啊!殿下對陛下的孝心,感天動地!”
戶部尚書池文博也緊隨其後,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。
有了兩位“孝子黨”頭領帶頭,其餘的官員哪敢怠慢。
一時間,殿內全是歌功頌德之聲,彷彿楚休不是監國,而是古之聖賢。
楚威聽著這些阿諛奉承,胸口憋著一股血氣,幾乎要炸開。
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龍椅,那曾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,是他權力的象徵。
可現在,他卻隻能像個廢人一樣,坐在這古怪的椅子上,看著自己的兒子,坐在本該屬於他的位置旁邊,接受百官的朝拜。
“開宴吧。”
楚休揮了揮手,坐到了龍椅旁早已備好的一張稍小的椅子上。
絲竹之聲響起,身姿曼妙的舞女魚貫而入。
一道道精美的菜肴,如流水般被宮女們端了上來。
楚休沒有動筷,而是親自端起一碗湯色奶白,熱氣騰騰的鹿肉羹,用湯匙舀了一勺,吹了吹,然後遞到了楚威的嘴邊:
“父皇,這是禦膳房新燉的鹿肉羹,您嘗嘗,最是滋補身體。”
他的聲音溫和,動作輕柔,在場的所有官員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楚威牙關緊咬,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。
他不想吃。
他不想吃這個逆子喂的任何東西!
楚休臉上的笑容不變,隻是將湯匙又往前遞了遞,輕聲勸道:
“父皇,您就吃一口吧,這可是兒臣的一片心意。您若是不吃,兒臣這心裏,會難受的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可落在楚威的耳朵裡,卻如同魔鬼的低語。
楚威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那被削得乾乾淨淨的蘋果,想起了那些被隨意“打掃”掉的“忠臣”。
最終,他還是屈辱地張開了嘴。
溫熱的肉羹滑入喉嚨,楚威卻感覺像是在吞嚥燒紅的鐵水。
“父皇,味道如何?”
楚休又舀起一勺,滿臉期待地問。
楚威無法回答。
“看來父皇很喜歡。”楚休自顧自地點了點頭,又餵了一勺過去,“那您就多吃點,把身體養好了,兒臣也能少操點心。”
一勺,又一勺。
楚休就這麼當著文武百官的麵,一口一口地喂著楚威。
那畫麵,父慈子孝,溫馨和諧。
可落在百官的眼中,卻讓他們從心底裡冒出寒氣。
皇帝陛下,大夏朝的九五之尊,此刻竟像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,被自己的兒子掌控著一切。
這種視覺上的衝擊,遠比之前在國子監外的殺戮,更加令人感到恐懼。
終於,一碗鹿肉羹見底。
楚休細心地用錦帕擦了擦楚威的嘴角,然後才坐回自己的位置,對著百官舉起了酒杯:
“諸位愛卿,今日是除夕,本王在此,敬大家一杯。”
“祝我大夏,國運昌隆!祝我父皇,聖體安康!”
“祝大夏昌隆!祝陛(殿)下安康!”
百官們連忙起身,慌亂地舉杯,聲音都有些變了調。
一杯酒下肚,楚休放下了酒杯,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。
他輕輕拍了拍手。
大殿內的歌舞聲,戛然而止。
所有舞女和樂師,都躬身退下,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楚休話鋒一轉,目光掃過下方死氣沉沉的百官,臉上露出幾分困惑:
“今兒是除夕夜,是團圓的日子,怎麼諸位愛卿都悶悶不樂的?”
“這般冷清,哪有半分過年的樣子?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讓在場所有官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來了!
殿下的“大戲”要開場了!
內閣首輔張庭和戶部尚書池文博對視一眼,立刻站起身來,躬身道:
“殿下聖明,臣等惶恐,不知如何為殿下與陛下助興。”
“助興?”
楚休笑了,他放下筷子,輕輕拍了拍手。
“啪!啪!”
清脆的掌聲在大殿中迴響。
“助興倒也簡單。”
“一家人過年,最重要的,就是人要齊。”
話音剛落,承天殿的側門被緩緩推開。
一個身穿大紅撒花綢袍,頭戴金冠,臉上塗著厚厚脂粉的身影,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。
是七皇子,楚瑜。
此刻的楚瑜,哪還有半分皇子的貴氣,活脫脫一個戲班子裏跑出來的醜角。
他手裏抱著一把琵琶,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對著楚休和楚威的方向,顫顫巍巍地行了一禮:
“兒……兒臣,給父皇、九弟請安。”
楚休靠在龍椅上,饒有興緻地看著他:
“七哥,光請安可不行,給父皇唱個曲兒,助助興。”
楚瑜的身體抖了一下,他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楚威,又看了一眼笑得純良的楚休,最終還是認命地坐到了大殿中央。
“錚——”
一聲刺耳的絃音,拉開了這場荒誕表演的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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