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小~的郎呀~坐門墩兒~哭著~喊著~要媳婦兒~”
楚瑜捏著嗓子,唱起了不知從哪個勾欄瓦舍裡學來的俚俗小調,五音不全,荒腔走板。
他一邊唱,一邊還要配合著扭動身體,做出各種滑稽的動作,引得幾個小太監實在沒忍住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隨即,那幾個小太監便被幽冥殿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拖了出去。
大殿內,再次恢復了死寂。
隻剩下楚瑜那如同魔音灌耳的歌聲,和百官們越來越低的腦袋。
這哪裏是皇子獻藝?
這分明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麵,將皇家的臉麵,狠狠地踩在腳下,再碾上幾腳!
楚威的胸膛劇烈起伏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。
他的一個兒子,在他麵前,像個小醜一樣,取悅著另一個兒子。
而他,這個大夏的皇帝,隻能眼睜睜地看著!
一曲終了,楚瑜早已是滿頭大汗,麵如白紙。
楚休卻像是意猶未盡,又拍了拍手:
“有歌無學,總覺得少了點斯文氣。”
側門再次開啟。
這次被帶進來的,是四皇子,楚墨。
曾經那個如同謫仙般,手不釋卷的四皇子,此刻卻形容枯槁,眼窩深陷,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儒衫,空蕩蕩地掛在身上。
他懷裏,還抱著一摞比他人還高的書籍。
“四哥,聽說你在皇家書庫修書,頗有心得。”
楚休的聲音充滿了“關切”:“父皇和諸位愛卿都想聽聽,你都悟出了些什麼驚世駭俗的大道理,說來聽聽。”
楚墨抬起頭,那雙曾經充滿了智慧與冷靜的眸子,此刻隻剩下麻木和空洞。
他張了張嘴,聲音嘶啞地開始背誦:
“君者,舟也;庶人者,水也。水則載舟,水則覆舟……”
他背的,是聖人經典,是治國大道。
可在這荒誕的場景下,這些金玉良言,卻顯得無比的諷刺。
一個被囚禁的皇子,在取悅新主的宴會上,高談著“君舟民水”的道理。
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情嗎?
楚威的眼睛閉上了。
他不想再看。
可楚休似乎並不打算放過他。
“父皇,您別睡啊,最精彩的,還沒上呢。”
楚休的聲音,如同惡魔的低語,在楚威耳邊響起。
他第三次拍了拍手。
“啪!啪!”
這一次,被推開的,是承天殿的正門。
沉重的殿門發出“吱呀”的聲響,冬夜的寒風灌入殿內,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冷顫。
兩座巨大的鐵囚籠,被幾十名幽靈衛士,緩緩地推了進來。
囚籠裡,關著兩個披頭散髮,衣衫襤褸,形同乞丐的人。
他們身上佈滿了汙垢和傷痕,眼神渾濁,早已沒了半分人樣。
可百官之中,還是有人一眼就認出了他們!
前太子,楚雄!
二皇子,楚淵!
這兩個曾經不可一世,在朝堂上翻雲覆覆雨的皇子。
如今,竟成了階下囚,被關在籠子裏,像畜生一樣,被展示在眾人麵前!
大殿內,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楚休推著楚威的輪椅,緩緩走下丹陛,一直來到了兩座囚籠的麵前。
他臉上的笑容,愈發純良,愈發燦爛。
“父皇,您看。”
他指著籠中的楚雄和楚淵,聲音輕快得像個向父親炫耀玩具的孩子:
“兒臣把太子哥哥和二哥,都從皇陵接回來了。”
“咱們一家人,總算是在這除夕之夜,整整齊齊地團聚了。”
他湊到楚威的耳邊,用一種天真無邪的語氣,輕聲問道:
“父皇,您高不高興?”
“開不開心?”
“轟!”
楚威的腦子裏,像是有什麼東西,徹底炸開了。
他猛地睜開雙眼,死死地盯著籠子裏那兩個已經不成人形的兒子。
楚雄和楚淵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注視,他們抬起頭,渾濁的目光在看到楚威的那一刻,爆發出最後的光芒。
“父……父皇……救我……”
“父皇!殺了這個逆子!殺了他!”
他們的嘶吼,他們的哀求,像一把把鈍刀,一下一下,割在楚威的心上。
“啊——”
一聲不似人聲的,充滿了無盡痛苦與絕望的嘶吼,從楚威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。
一滴滾燙的淚,從他佈滿血絲的眼角,滑落。
那是帝王之淚。
是英雄末路的悲鳴。
是被人徹底踩碎了所有尊嚴與希望的絕響!
楚休看著父親這副模樣,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變。
他直起身,轉向身後那些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文武百官:
“諸位愛卿,光看戲可不行。”
他的聲音,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:
“這大好的日子,總得有點彩頭,纔算圓滿。”
他用手指了指囚籠裡的楚雄和楚淵,就像在指著兩件微不足道的物品:
“本王決定,將這兩位哥哥,賞給今日最‘忠心’的臣子,帶回家去,當個看門犬,也算是為我大夏,發揮最後的餘熱了。”
楚休的目光,緩緩掃過每一個官員的臉,他的笑容,純良依舊:
“有誰,想要這份新年大禮啊?”
讓前太子和二皇子當看門犬。
這誰敢啊!
滿朝文武,無一人敢言語。
楚休長嘆了口氣,可惜的看向鐵囚籠:
“兩位哥哥,看來,你們隻能繼續回到皇陵了。”
“這最後一次得見天日,甚至享有自由的機會,沒了!”
這話一出,楚雄和楚淵朝著低頭不語的滿朝文武,發出了聲嘶力竭乞求:
“快收了我,讓我當看門犬!”
“林大人,抬起頭看看我,以前咱們可是過命的交情啊!”
“孫大人,你兒子是我安排的仕途,你救救我啊!”
......
楚雄和楚淵每點到一個官員的名字,那名官員如同被閻王點卯一樣,麵色煞白,渾身一顫,直接跪伏在地。
額頭緊緊貼在金磚之上,也不說話,也不求饒,也不自證,隻是跪俯著。
楚休看到這一幕,嘆了口氣,很是關切道:
“諸位愛卿,昔日同兩位皇兄走的近乃人之常情。”
“此刻不過是兄長同你們打了招呼,何至於如此驚嚇。”
“都快快起身,天冷地涼,諸位都是國之肱骨,可別凍壞了。”
幾位大臣一聽,全都麵露感激之色,抬起頭崇敬的看了眼楚休,隨後又重重叩首,異口同聲的高呼道:
“謝殿下隆恩!”
楚休抬手虛托:“諸位,快快輕起吧!”
幾位大臣再次叩首後,這才踉蹌起身。
兩位皇子已經被拉走,隻剩下些許淒厲的嚎叫。
滿朝文武以為,這齣戲到這裏就就結束了。
結果,這隻是前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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