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被這番話震得連連後退，一屁股跌坐在了身後的椅上，背撞在了桌子上。
桌子上的茶盞發出了叮噹聲響。
他渾身脫力，張著嘴，想要反駁，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是啊……
天在哪裏？
如果真有天，為何眼看大夏子民受苦百年？
如果真有天，為何讓他林家一門忠烈，落得個如此淒涼的下場？
真的，有天嗎？
良久，林天才緩過神來。
他快速的深呼吸，平復自己的心情，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什麼天不天的！
不重要了！！！
重要的是！
如何按照九殿下所說，打贏這場仗！
贏了，不說多，最少能保大夏北境百年安穩。
林天深吸一口氣，認真道：
“殿下……隻憑一千新夏軍，末將做不到捏爆這顆心臟！”
“不說北蠻王庭尚有數萬精銳，草原部落更是星羅棋佈。”
“而且，按照北蠻的習性，一旦王庭有失。”
“他們會化作最瘋狂的豺狼，反撲我大夏邊境。”
“屆時……烽煙四起，我大夏將永無寧日！”
這是刻在每一個大夏將領骨子裏的認知，是幾百年的血淚教訓。
打敗北蠻不難，難的是徹底征服這片廣袤無垠的草原，和草原上那些野草般燒不盡、吹又生的遊牧民族。
楚休靜靜地聽著，臉上那病弱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。
他沒有反駁林天，隻是輕輕地拍了拍手道：
“幽七。”
“在。”
幽七的身影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。
“把我為父皇準備的壽禮，拿一件上來，給林將軍開開眼。”
楚休的語氣，輕鬆得像是在吩咐下人取一件新做的衣裳。
父皇的壽禮？
林天一愣，滿心困惑。
都什麼時候了，怎麼還提起了皇帝的壽禮？
猛地，林天想到了，眼前這位殿下，可是最喜歡給陛下送禮的存在。
每一件禮物，都超出常人認知。
不是驚悚，就是強大到讓人膽寒！
比如，那連發弩！！！
片刻之後，幽七去而復返。
他雙手捧著一個半尺見方的黑漆木盒，腳步沉穩地走了進來，將木盒輕輕放在了楚休身旁的案幾上。
楚休吩咐道：“開啟。”
幽七依言，緩緩開啟了盒蓋。
林天的目光，瞬間被盒中的東西吸引了過去。
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鐵球，表麵佈滿了古怪的紋路，看起來平平無奇，甚至有些粗糙。
鐵球的頂端，留有一根短短的引線。
“這是……”
林天眉頭緊鎖，他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兵器。
楚休沒有回答，隻是對幽七偏了偏頭。
幽七會意，從盒子中取出一枚鐵球，轉身走向大堂門口。
他站在門口，對著空無一人的庭院，用火摺子點燃了那根引線。
“嗤——”
引線冒出一溜火花，燃燒的速度極快。
幽七手臂一振，將那枚燃燒著引線的鐵球，奮力扔向了庭院中央的假山。
林天的心，莫名地提了起來，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，雙眼死死地盯著那道劃過夜空的黑影。
鐵球在空中翻滾著，悄無聲息。
就在它即將落地的瞬間——
“轟隆！！！”
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，毫無徵兆地炸開！
整個宅邸，不，是整座林州城。
都彷彿在這聲巨響中劇烈地顫抖了一下！
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，以庭院中央為中心，猛然擴散開來！
那座由堅硬山石堆砌而成，足有兩人多高的假山。
在這股恐怖的力量麵前，脆弱得如同沙堡，瞬間被炸得四分五裂！
無數碎石夾雜著泥土，被狂暴的氣流捲上高空，又“劈裡啪啦”地如下雨般砸落下來。
大堂的門窗，被這股衝擊波震得嗡嗡作響，幾扇窗戶上的糊紙瞬間被撕裂，冰冷的夜風夾雜著刺鼻的硝煙味，倒灌而入。
林天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座假山消失，看著那片狼藉的庭院，感受著腳下大地傳來的餘震，大腦徹底宕機。
他身後，站在豪宅外的千名新夏軍士兵，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魂飛魄散。
他們一個個驚駭萬分，臉上寫滿了驚駭與茫然。
“怎……怎麼回事？”
“打雷了？”
“放屁！天上沒雲哪來的雷！”
“那，那這是……這是什麼聲音！”
士兵們驚疑不定地議論著，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座突然閃爍出刺目火光，傳出驚雷聲響的府邸，每個人心裏都充滿了不安。
大堂之內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隻有那新點的檀香，還在不知疲倦地釋放著香氣，卻怎麼也蓋不住那股濃烈的硝煙味道。
林天緩緩地，一寸一寸地轉過頭，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，看著那個依舊安然坐在輪椅上的少年。
楚休彷彿沒事人一樣，還伸出手，在鼻子前輕輕扇了扇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嫌棄道：
“這禮炮的動靜，還是太大了些，煙也嗆人。”
“回頭得讓天工坊的人再改改，不然獻給父皇祝壽，驚擾了父皇的聖駕，那可就是我的不孝了。”
禮炮？
祝壽？
拿這玩意兒當禮炮。
是弒君才對吧！！！
林天聽著這些話，隻覺得一股無法言說的荒謬感充斥心頭。
他戎馬一生，什麼神兵利器沒見過？
可眼前這東西，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！
這不是兵器！
這是天罰！
是雷神的怒火！
他的腦子裏，瘋狂地閃過一幕幕畫麵。
如果，在攻城的時候，將這東西扔上城頭……
如果，在兩軍對壘的時候，將成百上千個這樣的東西扔進敵方的密集軍陣……
如果，在突襲北蠻王庭的時候，用這東西炸毀他們引以為傲的圖騰……
林天的呼吸，瞬間變得急促起來。
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，褪去了所有的震驚與迷茫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近乎癲狂的熾熱！
他看到了！
他看到了一個從未想像過的，通往勝利的道路！
一條用雷霆和火焰鋪就的，滅絕之路！
“殿下……”
林天的聲音在顫抖，他指著案幾上那個黑漆木盒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問道：
“這……這玩意兒……有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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