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張著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狠!
太狠了!
這根本不是行軍打仗!
這是誅心!
是從內部,瓦解一個龐大的草原帝國!
不!
這是帝王權術!
接著,林天腦海中浮現了楚休從冷宮出來後所做種種。
這一刻,楚休在林天心中的形象,完全變了。
不再是那個怪物!
不再是那個瘋子!
不再是那個禍亂大夏的不確定因素!
這明明就是大夏雄主!
楚休的手指,又移到了地圖的西北方,點在了那支代表著馮斷嶽兩千新夏軍的藍色箭頭上道:
“然後,是馮斷嶽將軍。”
“按照計劃,他們此刻應該已經繞到了北蠻王庭的西側,正在向王庭逼近。”
“北蠻王庭的主力,此刻都在正麵邊關與我大夏主力對峙,留守王庭的,不過一兩萬餘王庭守衛和幾萬老弱病殘。”
“馮將軍的兩千新夏軍,裝備精良,士氣高昂,又有連發弩和黑甲在身,足以對王庭形成巨大的軍事壓力。”
“隻要馮將軍敢殺敢拚,殺穿王庭也不是不可能!”
“不過,馮將軍太穩健了,這顯然不可能!”
“這,是陽謀。”
“是擺在枱麵上的,一把隨時會捅進北蠻心臟的刀。”
林天艱難地嚥了口唾沫,神情有些振奮的開口道:
“殿下……你想……你想畢其功於一役?”
“不。”
楚休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了一個讓林天遍體生寒的笑容道:
“林將軍,你還是沒明白。”
“我不是要打贏這場仗。”
楚休的手,猛地在巨大的地圖上,畫了一個圈!
一個將整個北蠻所有部落,連同王庭在內,全部囊括進去的,血紅色的圈!
“我要的,是這片土地上,再也沒有‘北蠻’這個詞!”
“我要他們的王庭化為飛灰!”
“我要他們的部落分崩離析!”
“我要他們的男人,永世為奴!”
“我要他們的女人,為我大夏開枝散葉!”
“我要這片草原,從今往後,隻屬於大夏!”
“我要這裏,成為我父皇後花園的一部分!”
轟!
林天的腦子裏,彷彿有驚雷炸響!
他踉蹌著後退一步,駭然地看著眼前這個坐在輪椅上,滿臉病弱蒼白的少年。
瘋子!
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!
不!
他就是一個經世偉略的雄主!
大周的周乾,算個屁啊!
滅國?!
自大夏開國以來,與北蠻纏鬥數百年,勝多敗少,卻從未有任何一個帝王,任何一個將帥,敢生出如此瘋狂的念頭!
這不是滅國!
這是要將一個龐大的族群,從這片天地間,徹底抹去!
這就是毀滅人性的滅族!
林天雖然內心已經相信了楚休能夠做到滅族,但想到北蠻的情況,分析道:
“殿下……這……這不可能吧……”
“北蠻全民皆兵,百足之蟲死而不僵,就算王庭被破,他們依舊可以化整為零,襲擾邊關,我大夏將永無寧日!”
這是數百年來,所有大夏將領的共識。
草原太大了,你打不盡,也殺不絕。
楚休的目光,落在了林天的身上。
那目光,平靜,溫和,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穿透力,緩緩開口道:
“所以,需要最後一步。”
“我需要一柄最鋒利的刀,在最關鍵的時刻,給予他們最致命的一擊。”
“一柄……足以斬斷他們所有希望,所有脊樑的刀。”
楚休看著林天,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:
“馮斷嶽的兩千人,是吸引王庭注意力的誘餌。”
“我麾下的五百鬼兵,是製造內亂,剪除羽翼的牧羊犬。”
“而你。”
楚休的手指,重重地點在了地圖上,那個代表著北蠻權力中心的紅點上道:
“和你麾下那一千新夏軍,纔是真正的,斬首之刃!”
“我要你,帶著他們,帶上我給你準備的‘新東西’。”
“穿過這片混亂的區域,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,將這顆心臟,給我……挖出來!”
“捏爆它!”
林天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。
那隻蒼白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的那個血色圓圈,像一個烙印,死死地烙在他的視網膜上。
他征戰一生,殺過的蠻人沒有十萬也有八萬,可他所有的戰爭,都是為了將敵人驅趕出去,為了守護身後的疆土。
他從未想過,也從未敢想過,要將一個與大夏纏鬥了數百年的族群,從根上徹底刨除!
也不知,如何能做到!
林天神情惶恐,聲音更是嘶啞得不成樣子道:
“殿下!這不是打仗!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?!”
“這是滅族!”
“將一個族群從世間徹底抹去!自古以來,聞所未聞!
“此等滔天殺孽,必遭天譴!”
“我大夏,也會成為整個天下的共敵!”
“殿下,萬萬不可啊!”
說到最後,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咆哮,試圖用聲音來掩蓋自己內心的戰慄。
並單膝下跪,向楚休抱拳行禮。
神色之間儘是恐懼,眼神帶著懇徹,希望楚休能夠改變這個想法。
他所堅守的道義,不,是天下人所共同的道義認知中。
楚休這滅絕人性的計劃麵前,脆弱得像一張薄紙。
麵對林天的失控,楚休沒有絲毫動怒。
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,那雙純良的眸子裏,流露出的依舊是那種悲天憫人的神色,彷彿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天譴?”
楚休輕聲重複著這個詞,隨即輕輕笑了起來,笑聲中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嘲弄:
“林將軍,你告訴我,何為天?”
“數百年來,北蠻鐵騎年年南下,打草穀,掠人口,屠我城池,戮我子民!”
“那時候,天在哪裏?”
“你林家子嗣,林家那滿門的忠烈,戰死沙場,馬革裹屍!”
“那時候,天又在哪裏?”
“如今,我有能力,一勞永逸地解決掉這個禍患,讓大夏北境從此再無戰事,讓萬萬百姓得以安居樂業。”
“你,被天所辜負的人,卻來與我談天譴?”
楚休的聲音不大,卻一字一句,如同一柄柄重鎚,狠狠地砸在林天的心口上。
楚休坐直了身體,那雙一直飽含著溫和天真的雙眼,在這一刻,充斥著滲人的淩冽寒芒。
再開口,擲地有聲,似要向天宣戰道:
“我即是天!”
“我的意誌,便是天意!”
“順我者,生。逆我者,亡。”
“這,才叫天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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