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,承恩殿。
“哐當!”
一隻前朝的上品青釉瓷瓶被狠狠摜在地上,化作無數碎片。
太子楚雄胸膛劇烈起伏,俊朗的麵容因憤怒而扭曲,再無半分平日裏的溫文爾雅。
他死死攥著拳頭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咬牙切齒道:
“封鎖東宮?任何人不得進出?”
“父皇這是什麼意思!”
說到最後,楚雄眼眶猩紅,如困獸掙紮嘶吼道:
“憑什麼!”
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早已跪了一地,噤若寒蟬,連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一名心腹幕僚跪行上前,聲音發顫。
“殿下息怒!陛下此舉……定然是事出有因,我們……”
楚雄猛地回頭,雙目赤紅地盯著他,
“事出有因?”
“除了那個該死的老九,還能有什麼原因?”
“本宮的‘夜梟’全折在了鷹愁澗,他楚休卻毫髮無傷地回來了!”
“現在,父皇不問青紅皂白,直接封了我的東宮!”
楚雄可不是蠢貨。
刺殺失敗的訊息傳來時,他就已經嗅到了極度危險的氣息。
但他沒想到,父皇的反應會如此之快,如此之狠。
這根本不是敲打,這是在扒他的臉皮,斷他的手腳!
楚雄在朝堂經歷了無數黨政,轉念一想便猜到了是怎麼一回事兒。
他咬牙切齒道:
“是栽贓!”
“一定是那個小畜生在路上動了什麼手腳,給父皇遞了黑狀!”
“否則父皇不可能這樣對我!”
“小九這個小畜生,他怎麼敢!”
憤怒過後,一陣寒意從楚雄的脊椎骨升起。
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,為何會敗得如此徹底?
那可是三十多名精銳死士。
有心算無心,埋伏偷襲之下。
就算麵對一支三百人的軍隊,也敢上前衝殺一陣。
可他們卻連楚休那個病秧子的一根毛都沒傷到,就全軍覆沒了。
楚休身邊,到底藏著什麼怪物?
還有父皇。
父皇的這道口諭,來得太快了,快到讓他沒有絲毫反應的餘地。
就好像,父皇一直在等著這一刻。
楚雄頹然坐回椅中,殿內的奢華陳設在他眼中變得無比刺眼。
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關進籠子裏的猛虎,空有一身力量,卻隻能在方寸之地無能狂怒。
他知道,那個他從未放在眼裏的九弟,已經亮出了獠牙。
他想對這個九弟動手。
但他九弟一張口,直接就咬在了他的咽喉上。
……
官道之上,氣氛凝重如鐵。
林嘯天的大軍在前方停駐,黑色的鐵甲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光。
不久,一列略顯寒酸的車隊緩緩駛來。
沒有旌旗招展,沒有甲冑鮮明,隻有百餘名護衛,沉默地簇擁著一輛樸實的馬車。
這百餘名原本是邊關軍卒的護衛,勢頭高漲,殺氣淩冽,讓人望而生畏。
最讓林嘯天凝重的是。
拱衛在馬車旁的幾人。
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,氣息沉凝,彷彿是一群被一個人操縱的提線木偶。
林嘯天看著這支隊伍,眼角微微抽動。
他麾下的鐵騎,皆是百戰精銳,煞氣逼人。
但眼前這百餘人,卻給他一種完全不同的感覺。
那不是煞氣,而是一種凶,悍不畏死的凶。
而護衛在馬車旁的幾人,更是比凶還要讓人恐懼的寂滅。
一種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,對生命徹底漠然的死寂。
不等車隊靠近,那輛樸素的馬車車簾被掀開。
一個身形單薄的青年,在護衛的攙扶下,顫巍巍地走了下來。
這青年穿著一身素白長衣,麵色蒼白得近乎透明。
寒風一吹,便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,彷彿下一刻就要隨風倒去。
正是九皇子,楚休。
楚休用手帕捂著嘴不停咳嗽,帶著濃重的病氣,虛弱無比道:
“咳咳……不知大元帥在此,楚休……失禮了。”
林嘯天翻身下馬,魁梧的身軀與楚休的病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林嘯天的聲音低沉,不帶任何感情道:
“殿下為國征戰,乃不世之功,何來失禮一說。”
“末將奉皇命,前來護送殿下回京。”
話落,林嘯天側過身,讓出身後那四個被捆縛著、口不能言的男人。
“回京路上,偶遇幾個宵小之輩,看著有些眼熟,便一併帶上了。”
楚休的視線掃過那四個在地上蠕動,眼中滿是絕望的人。
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,隻是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憐憫道:
“世道艱難,總有誤入歧途之人。”
“林帥心善,還願給他們一條生路。”
楚休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便將林嘯天拋來的所有試探都化解於無形。
林嘯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。
一名宮中禁衛打扮的騎士,快馬加鞭,衝到近前,翻身下馬,單膝跪地奏稟道:
“聖上口諭!九殿下為國操勞,舟車勞頓,回京不必經繁禮,直接入宮麵聖!”
這道口諭,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與此同時,一名斥候飛快地跑到林嘯天身邊,壓低聲音急報。
“元帥,京中傳來訊息,太子府……已被禁軍徹底封鎖。”
林嘯天麵無表情,但握著韁繩的手背上,青筋微微凸起。
好快的刀!
好狠的局!
那個病弱的九皇子,人還沒到京城,就掀起瞭如此滔天巨浪!
楚休彷彿也聽到了這邊的低語,他轉過頭,蒼白的臉上滿是“真誠”的困惑與擔憂問道:
“林帥,大哥這是出了什麼事嗎?為何父皇會下此嚴令?”
林嘯天看著他那雙清澈純真的眼睛,心中卻是一片冰寒。
他沒有回答,隻是沉聲下令。
“全軍啟程,護送九殿下回京!”
兩支隊伍合二為一,朝著那座巨大的城池進發。
一路無話。
當巍峨的朱雀門出現在視野中時,壓抑的氣氛達到了頂點。
城門下,百官肅立,卻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知道太子被圈禁的訊息。
京城知道內情的人,皆知道這位剛剛在北境立下不世奇功的九皇子,是京城這場風暴的中心。
迎接的隊伍裡,沒有太子,沒有鑼鼓,沒有歡呼。
隻有一張張複雜、敬畏、恐懼的臉。
馬車停穩。
一名黑衣護衛放下腳凳。
楚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慢條斯理地,一步一步,走下馬車。
他環顧四周,看著百官,又抬頭望向皇宮深處,最後,視線落在一旁的林嘯天身上。
他捂著嘴,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咳聲停歇後,他虛弱地笑了笑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。
“許久未歸,京城的風還是這麼喧囂。”
“勞煩林帥一路護送,也勞煩諸位大人在此等候。”
說完,他轉向自己的一名親隨,那名親隨正是幽冥死士的一員。
“去,把我從北境帶回來的‘薄禮’,揀一份像樣的,呈送去東宮。”
楚休的聲音頓了頓,臉上露出關切的笑容。
“告訴大哥,天冷,讓他多添件衣裳,莫要……寒了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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