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威的聲音有些沙啞道：“說。”
王德福低著頭，用一種混合著驚恐與崇拜的語氣彙報道：
“陛下，九殿下要了城西廢棄的皇家獵場當新工坊。”
“戶部尚書池文博，半個時辰前，親自護送著一批銀兩，出城了。”
“十大車，每車裝載十萬兩白銀，合計一百萬兩！”
“出城之時，半個京城的百姓都出來圍觀，那場麵……嘖嘖，白花花的銀子，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晃花了。”
“九殿下，將他新建的工坊，命名為……天工坊。”
“取‘巧奪天工’之意。”
楚威的手指，在龍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不等三日之後，下午就先提走一百萬?
天工坊……
這個逆子，一共要了一千萬兩……
還真是一點都不跟他客氣。
楚威喃喃自語道：
“他要這麼大片地，這麼多錢，究竟想做什麼？”
王德福嚥了口唾沫，壓低了聲音繼續道：
“陛下，奴才還打探到，九殿下從兵仗監和工部，調走了近百名最頂尖的工匠。”
“但……但他似乎對那些工匠並不滿意。”
“私下裏，好像還要通過別的渠道，網羅一些……一些‘奇人異士’。”
“他還命人運送了許多許多的木材，精鐵礦和焦炭，進了天工坊。”
“那架勢，不像是要改良軍備，倒像是……要再造一個兵仗監！”
楚威的瞳孔，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他明白了！
這個逆子，他根本就沒打算在林嘯天原有的體係裏修修補補！
他是要另起爐灶！
他要用一千萬兩白銀，砸出一個完完全全，隻聽命於他一個人的軍工帝國！
一股狂喜與恐懼交織的複雜情緒，再次衝上了楚威的心頭。
他彷彿已經看到，無數嶄新的、閃爍著寒芒的兵器，從那天工坊中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，裝備出一支隻屬於皇權的無敵之師。
而林嘯天和他那套老舊的軍事體係，將被徹底碾碎，掃進歷史的垃圾堆！
“好……好啊！”楚威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，“朕的休兒，果然沒讓朕失望！”
“他這是在幫朕……挖斷林嘯天的根啊！”
王德福跪在地上，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楚威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扭曲的臉，心中一陣發毛。
他小聲地附和道：“是啊陛下，九殿下……真是孝心可嘉啊！”
……
當晚。
城西，天工坊。
昔日廢棄的皇家獵場，此刻已經煥然一新。
數千名勞工在幽冥殿護衛的監督下，伴隨著通明的篝火，有條不紊地忙碌著。
鋪墊著一座座巨大的廠房的基石。
最核心的一間院落裡，燈火通明。
公輸鐵被兩個黑甲護衛押了進來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，正低頭咳嗽的那個少年。
路上，他向押送的幽靈詢問了一些事情，從對方口中得知了楚休今日在大殿上的所作所為，以及事情的來龍去脈。
可眼前這蒼白，瘦弱，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少年。
這就是那個敢跟林嘯天叫板，張口就要走一千萬兩的九皇子？
真的是哪個單槍匹馬，從大周皇帝陛下，那位天下雄主手中，奪得三州之地，三千萬兩賠款，還讓其下罪己詔的可怖皇子？
這怎麼看，怎麼也不像啊！
公輸鐵心中充滿了懷疑。
楚休沒有抬頭，隻是用那略帶病弱的聲音，輕輕開口道：
“公輸大師，一路辛苦了。”
不等公輸鐵回答，他指了指桌案上鋪開的兩張巨大圖紙道：
“看看吧，這是本殿為你準備的見麵禮。”
“謝殿下，容許罪臣上前看看。”
公輸鐵恭敬的行了一禮，將信將疑地走上前。
當他的目光落在圖紙上的瞬間，整個人如遭雷擊，徹底僵在了原地。
一張圖紙上，畫著一套他聞所未聞，見所未見的龐大機械結構，旁邊標註著四個他從未聽過，卻彷彿帶著魔力的字——【流水線冶鐵法】。
那複雜的管道，巨大的熔爐，環環相扣的工序……每一個細節，都顛覆了他窮盡一生的認知！
這……這是何等鬼斧神工的設計！
他顫抖著手，又看向另一張圖紙——【連發弩】。
比之大夏軍中所用的弩機，這上麵的結構巧奪天工，齒輪與機括的咬合堪稱完美，一個全新的供彈結構，更是讓他拍案叫絕！
這已經不是改良了，這是再造！
公輸鐵的呼吸變得急促，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圖紙，彷彿要將上麵的每一根線條都刻進靈魂裡。
他這一生所有的困惑，所有的瓶頸，在看到這兩張圖紙的瞬間，豁然開朗！
“神……神跡……”
“這是神跡啊！！！”
公-輸鐵突然雙膝一軟，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。
他不是跪楚休，而是跪向那兩張圖紙。
他老淚縱橫，涕泗橫流，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，見到了自己的神明。
他一邊磕頭，一邊語無倫次地嘶吼著。
“老朽……老朽有罪！老朽坐井觀天，不知天高地厚！”
“此等神物，老朽窮盡一生，也想不出萬一啊！”
楚休終於抬起頭，蒼白的臉上，露出一個純凈的笑容。
心中更是好笑的不行道：
“一個【連發弩】的圖紙都激動震驚成這樣。”
“我要是將【連發神弩.改】的圖紙拿出來，他不得當場跪下認爹？”
心裏想著，他緩緩起身，走到公輸鐵身邊，將他扶起，聲音溫和道：
“大師，現在，你還覺得本殿是在尋你開心嗎？”
公輸鐵哪裏還敢站著，又一次跪了下去。
額頭死死地貼著冰涼的地麵，用盡全身力氣喊道道：
“殿下！您就是工匠之神！是老朽的神！”
“從今往後，老朽這條命，就是您的！”
“您讓老朽造什麼，老朽就造什麼！刀山火海，萬死不辭！”
看著徹底陷入狂熱的公輸鐵，楚休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就在這時，幽七的身影出現在門口，他快步走到楚休身邊，低聲耳語了幾句。
楚休臉上的笑容不變，隻是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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