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休眸子思索間,修長白皙的手指,點了點太陽穴,想起來了趣事一般道:
“我記得兵仗監有個叫公輸什麼的,被打入囚牢,一定要讓他來。”
“這可是我在冷宮中都聽到過名字的頂尖工匠。”
“是,殿下!”
楚休繼續道:
“向大夏各城張貼告示,招募民間頂尖工匠!”
“確有奇才者,賞錢賞官賞宅子。”
“兵仗監內部有想過來西郊這邊背景乾淨的工匠,俸祿三倍,官升一級。”
“是,殿下!”
“此外,讓池文博,先送來一批銀子,無所謂多少,再讓他同工部一起,將庫中現有的木材,鐵礦和煤礦送來。”
“沒別的了,去吧!”
“是,殿下!”
幽七再次領命後,看到楚休揮了揮手,這才離去。
......
兵仗監,囚牢。
囚牢之名,乃困住天下奇才的牢籠之意思。
這裏是大夏兵仗監中最頂尖工匠的噩夢,也是他們最終的歸宿。
每一個最頂尖的工匠,即便一生無錯。
待他們不能再為國效力後,為防止軍工機密外泄,也會押入這裏。
不過跟那些犯錯的工匠不同。
他們住在囚牢東側,一座修建在囚牢中的奢華莊園。
這裏鳥語花香,好吃好喝,有人侍奉,住得舒適。
他們子嗣還會得到一大筆的銀錢,讓他們毫無顧慮的頤養天年,舒服的等待死亡的降臨。
而那些犯了錯的工匠。
麵對的隻有陰暗,潮濕,不見日光的西側監牢,那裏如天牢一般恐怖。
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絕望混合的黴味,讓人生不如死。
一個鬚髮皆白,身形枯槁的老者,正蜷縮在西側囚牢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內。
他叫公輸鐵,曾經是兵仗監裡最負盛名的鍛造大師。
隻因為他三年前提出了一套“百鍊熔鋼法”。
妄圖改變傳承百年的鍛造工藝,被斥為異端邪說,浪費錢糧。
最終被林嘯天麾下的監正以“蠱惑人心,動搖軍工之本”的罪名,打入天牢,關押至今。
其間,他無數次的上奏,試圖證明自己的忠心,證明自己的“百鍊熔鋼法”是強國利民之舉。
回應他的隻有獄卒的毆打,以及那監正的威脅。
他的傲骨和才華,就這樣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被消磨殆盡,隻剩下苟延殘喘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牢門被推開,幾道鬼魅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走了進來。
公輸鐵渾濁的眼球動了動,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。
又是來送餿飯的獄卒嗎?
一個戴著鬼麵的黑甲護衛,在他麵前蹲下,平鋪直敘地開口,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道:
“公輸鐵,我家殿下說,你的‘百鍊熔鋼法’很有意思。”
公輸鐵的身子顫抖了一下,緩緩抬起頭,渾濁的眼中,透出了一絲希冀的光。
他沙啞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道:
“殿下?哪個殿下?”
“九殿下,楚休。”
九殿下?
楚休?
好像是有這個一個皇子。
但他印象中,楚休年歲不大啊......
公輸鐵的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慘笑,眼中那抹光,消散無影。
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皇子,會懂什麼鍛造之法?
不過是又一個想拿他尋開心的權貴罷了。
公輸鐵感慨萬千道:
“老朽……已是廢人,不懂什麼鍛造了,殿下……找錯人了。”
這幽靈彷彿沒有聽到他的拒絕,繼續用那毫無起伏的語調陳述道:
“我家殿下說,他要建一座‘天工坊’,給你用不完的錢,最好的材料。”
“讓你把你腦子裏所有‘天馬行空’的想法,都變成現實。”
“我家殿下還說,他要你打造出這個世界上,最鋒利的刀,最堅固的盾。”
公輸鐵渾身一震,那雙死寂的眼睛裏,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光亮。
用不完的錢?
最好的材料?
這是何等誘人的條件!
可隨即,那絲光亮又黯淡下去。
他笑了,笑得比哭還難看道:
“嗬嗬……別耍我這老骨頭了……”
“我出不去的,林大元帥……不會放過我的……”
那可是大夏軍神,大元帥林嘯天。
那是陛下的儀仗,可見陛下而不跪。
一眾皇子更是不被其放在眼中。
眾皇子恨不得認其為義父,希望獲得其支援的大夏巨擘。
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九皇子,怎麼可能從林大元帥手中要求他這個囚徒。
這幽靈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:
“我們奉的是我家殿下的命令,林嘯天無權插手,阻攔者死!”
這冰冷話語中,透露的森然,讓公輸鐵的笑聲戛然而止,渾身一顫。
幽靈繼續道:
“我家殿下交代過。”
“若是你不願,就打斷你的腿,綁過去。”
“我家殿下說,你的價值在於你的腦子和手,不是你的腿。”
公輸鐵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幾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“人”。
這番話,不像是勸誘,更像是一個不容更改的通知。
他毫不懷疑,如果自己再多說一個“不”字,自己的腿骨,下一刻就會被敲成碎片。
恐懼,夾雜著一絲荒謬的希望,在他心中升騰。
最終,他用盡全身力氣,從地上爬了起來,聲音嘶啞而顫抖道:
“我……我跟你們走。”
……
下午,皇宮,禦書房。
皇帝楚威端坐在龍椅上,手裏捧著一杯熱茶,但茶水已經涼透,他卻渾然不覺。
直到現在。
他的腦海裡,還在反覆回放著金殿上的那一幕幕。
林嘯天那屈辱、悲涼、最後化為死寂的表情。
還有自己兒子那張純真無辜,卻總能在最關鍵時刻,遞上最致命刀子的臉。
爽!
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感,從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,從未有一刻,像今天這樣,感覺自己真正掌控了一切。
那座壓在他心頭幾十年的大山,終於被他親手撬動了!
可緊隨而來的,是更深層次的忌憚。
林嘯天不是靠他自己撬動的。
他是藉助了另一個……更讓他感到不安的力量。
唯一好一些的是,這個更讓他不安的力量,是他的親兒子。
就在這時,掌印太監王德福,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,隔了三步之遙,膝蓋一彎,絲滑無比的滑跪到楚威腳下,稟報道:
“陛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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