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休在幽七的攙扶下，看似慢悠悠，實則步伐極快地往前走去。
他經過林嘯天身邊時，甚至還停下腳步，露出了一個關切的笑容，輕聲咳嗽著，關切道：
“林大元帥，您可要保重身體啊。”
“京城的冬天風大，您年紀大了，可別著了涼。”
林嘯天腳步一頓，卻沒有回頭，隻是從牙縫裏，擠出了一句話道：
“多謝九殿下關心。”
說完，他便邁開腳步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宮道的盡頭。
看著他遠去的背影，楚休臉上的笑容，愈發純凈。
宮道上，冬日的寒風卷著蕭瑟的意味，吹得百官的官袍獵獵作響。
林嘯天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宮門拐角處，那不復往日挺拔，有些佝僂下去的脊樑。
像是一座被強行壓垮的山脈，沉重得讓所有看見的人都喘不過氣。
楚休收回了目光，臉上的“關切”瞬間褪去，隻剩下病態的蒼白和一絲疲憊。
他輕輕咳嗽了兩聲，彷彿剛纔在殿上與軍神對峙，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氣力。
又走了幾步。
“九殿下！九殿下留步！”
一個諂媚又急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戶部尚書池文博一路小跑，滿臉堆笑地湊了上來。
那張平日裏因為算計錢糧而顯得有些刻薄的臉，此刻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他湊到楚休身邊，小心翼翼地躬著身子，連大氣都不敢喘，恭敬到了極點道：
“殿下，下官已經安排妥當了！”
“國庫那邊，下官屆時會親自盯著，保證三天之內。”
“不，兩天！兩天之內，一千萬兩白銀，分文不少地給您送到指定地點！”
池文博一邊說，一邊從袖子裏掏出一塊暖玉，不由分說地塞進楚休手裏，關切無比道：
“殿下，您身子弱，這天寒地凍的，可得仔細著。”
“這塊暖玉您先捂著，暖暖手。”
楚休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暖玉，觸手溫潤，顯然是價值不菲的珍品。
他沒有拒絕，隻是虛弱地笑了笑，輕聲道：
“有勞池尚書費心了。”
池文博受寵若驚，腰彎得更低了，聲音都帶著顫音：
“不費心！不費心！”
“為殿下分憂，就是為陛下分憂，為大夏分憂！”
“這是下官的本分！是下官的榮幸！”
他在心中已經徹底把自己綁在了九皇子這條船上。
更是集結了一群黨羽。
就算九殿下楚休不知道他們暗中擁簇。
但一些事情，也得提前商討謀劃，暗中佈局。
並且，今天金殿上發生的一切，讓他看得清清楚楚，他的選擇沒錯。
這位九殿下，是真真正正的大腿！
不，這已經不是大腿了，這是天！
連林嘯天那樣的擎天之柱，都被他三言兩語玩弄於股掌之間，最後被陛下親手按在地上摩擦。
此刻九殿下歸來，那得趕緊上啊！
自己這點小身板，還不得趕緊抱緊了？
把自己當做九殿下腿上的掛件！
池文博小心翼翼地探問道：
“殿下，不知您這新工坊，打算建在何處？”
“下官也好安排人手，將銀兩及時送達。”
楚休頓住腳步，抬眼望瞭望京城的天空，思索了一下後，輕聲道：
“城西，廢棄的皇家獵場。”
“那裏地方夠大，也夠清凈，不會擾了京城百姓。”
池文博連忙點頭哈腰道：
“是是是，殿下想得周到！下官明白了！”
“您放心，銀子和地契，兩天內一併送到！”
看著池文博那副恨不得給自己跪下的模樣，楚休心中毫無波瀾。
他要的，就是這個效果。
用最絕對的權力，砸出最徹底的順從。
他輕輕拍了拍池文博的肩膀，溫和地說道：
“池大人，你真是……父皇的好臣子啊。”
“以後，咱們就是自己人了。”
池文博聞言，頓時感激涕零，卻是因為激動。
他知道，自己主動上前，賭對了！
從今天起，他池文博，就是名正言順的九皇子黨頭腦。
不，是“孝子黨”的頭號幹將！
池文博頭一昂，腳一邁，手一拱，慷慨激昂道：
“為殿下，為陛下肝腦塗地，下官義不容辭。”
……
京城西郊，正在動工的天工坊。
原本是廢棄的皇家獵場，此刻卻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。
上千名勞工在幽冥殿幽靈們的監督下，全身全力，熱火朝天地勞作。
按照規劃，平整著土地。
廢棄獵場最深處，一座戒備森嚴的獨立院落內。
楚休正坐在桌案前，觀看著桌子上擺放著的兩套圖紙。
欣賞著上麵繪製著一種結構極其複雜，卻又充滿了某種工業美感的機械圖文。
【流水線冶鐵法】
【連發神弩.改】
這是他花費了不少時間才完成了兩個係統任務發放的獎勵。
前者，可以將大夏王朝那落後低效的冶鐵工藝，直接提升數個時代。
大大提高鐵礦石的提煉速度，產出硬度與韌性遠超當世的精鋼。
後者，則是在原有連發弩的基礎上，進行了數十項改進。
不僅射速更快，威力更大，箭匣的儲箭量更大，結構也更簡單，更適合大規模量產。
幽七侍立在一旁，看著圖紙上那些他完全無法理解的符號和線條，沉默不語。
楚休用手指輕輕劃過圖紙上那冰冷的線條，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道：
“幽七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
楚休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道：
“將這兩套圖紙，送去咱們得‘天工坊’。”
“【流水線冶鐵法】讓他們謄抄一遍，把謄抄本送過來。”
“改良版的連發神弩，讓他們現在開始進行鍛造。”
“是，殿下！”
楚休繼續道：
“兵仗監那些工匠，都是些隻知道墨守成規的廢物。”
“他們造不出我想要的東西。”
“你去替我辦一件事。”
楚休抬起頭，那雙漆黑的眸子裏，閃爍著一種名為“野心”的光芒道：
“林嘯天治軍嚴苛，性子古板，墨守成規。”
“這些年，兵仗監裡肯定有不少因為想法太過‘天馬行空’，而被打壓、排擠、甚至關押起來的能工巧匠。”
“把這些人，都給本殿挖出來。”
“告訴他們，在本殿這裏，他們最大膽的想法，都有機會實現。”
“本殿給他們用不完的錢，最好的材料。”
幽七的鬼麵之下，傳來一聲沉悶的回應：
“是。”
那接受命令才快速運轉的腦子，根據命令中的不妥之處，提出了問題道：
“若是他們不願來呢？”
楚休笑了，那笑容，純凈得像個孩子道：
“那就打斷他們的腿，綁過來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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