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七那張戴著鬼麵的臉探了出來，平鋪直敘的聲音響起：
“我家殿下說，兄弟們手重，不懂得什麼叫點到為止。”
“這是對著自家人，沒有出手，隻是躲閃。”
“孫將軍，為了避免路上再出什麼‘意外’，還是讓你的兵，離遠一些好。”
說完，車簾落下，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那同李虎比拚的幽靈，對著李虎張開了嘴，說出了這一路行來的第一句話：
“兄弟，我的本事，在這一百來號人中，排中下。”
“有興趣想更強，可以來聽雨園學學。”
說完，這幽靈，對著趙猛的方向，微微躬身，算作回敬。
然後便坐回原位，繼續擦拭他的連發弩，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李虎張開了嘴巴，不敢置信的掃視所有的黑甲護衛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，主要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。
不服氣？來日再戰？
還是，聽雨園在哪裏？我要去學？
其餘的玄甲營將士，也都瞠目結舌的看著周圍那些幽靈。
孫風的臉，一陣紅一陣白。
幽七的話還好。
可這幽靈的這句話，輕飄飄的，卻比最響亮的耳光還要傷人。
這不就是說。
你李虎，在玄甲營中是翹楚，可在九殿下手下，排不上號，什麼都不是。
菜，就多練。
練也白練。
跟著我們練，才行。
軍中誰不慕強？
更何況是玄甲營這群站在大夏軍伍頂端的悍勇存在。
眼下有能更進一步的機會，那妥妥的讓他們心動。
這是光明正大的挖牆腳啊！
孫風深吸一口氣，忍著心中的憋悶。
他轉身麵對著自己那群已經完全傻掉的部下，從牙縫裏擠出命令道：
“全員上馬！繼續趕路！”
“沒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準再靠近大夏使團的車隊半步！”
“違令者，軍法處置！”
“是！”
玄甲營的士兵們齊聲領命。
不過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、輕蔑和挑釁。
他們默默地爬上馬背，看向那支幽靈隊伍的眼神裡，充滿了敬畏與恐懼。
之後的幾天路程，氣氛變得更加詭異。
玄甲營不再是監視者，他們更像是一群被猛虎逼著帶路的綿羊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孫風再也沒有進行任何試探。
他終於明白，大元帥的擔憂，並非空穴來風。
他已經得到了答案。
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答案。
也是大元帥林嘯天想要知道，但絕對不希望得到的答案。
……
終於，在車隊距離京城還有一日路程的時候，孫風做出了一個決定。
他將指揮權暫時交給了副將，自己則帶著兩名親信，快馬加鞭，先行一步，直奔京城。
他必須，立刻，馬上！
將他所看到的一切，將那個恐怖的推測，稟報給大元帥！
他已經可以想像，當大元帥林嘯天，將他這份報告，和從大周傳回來的，關於赤霄騎折損不少的情報放在一起時，會是怎樣一副驚駭的表情。
那個病弱的九皇子，他所掌握的力量，已經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範疇。
這不是一個需要被控製的變數。
這是一個足以顛覆大夏社稷的……怪物！
……
十日後，大夏京城的輪廓，出現在地平線上。
楚休歸來的訊息，早已通過各種渠道傳回。
整個京城，都處在一種振奮卻複雜而詭異的氛圍中。
當那支由玄甲營“護送”的車隊，出現在官道盡頭時，早已等候在城門口的文武百官，爆發出一陣騷動。
他們看到了什麼？
除了楚休那一百多名黑甲護衛，隊伍後麵，還跟著上百匹神駿非凡的戰馬，每一匹戰馬上，都馱著沉重的包裹。
那些包裹裡，是赤霄騎的製式甲冑和兵器！
還有數百輛大車，車輪在地麵上壓出深深的轍痕，上麵蓋著厚厚的油布，但所有人都猜得到，那裏麵裝的是什麼。
三千萬兩金銀珠寶！
割地、賠款、罪己詔！
那個已病弱露麵的九皇子，真的辦到了！
四皇子楚墨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七皇子楚瑜的拳頭在袖中握得咯咯作響，麵色惶恐，更明顯的是，他身上的蟒袍在顫動，那是嚇得了。
其餘的朝臣，則是個個神情複雜，有驚嘆，有崇拜，更有深深的畏懼。
車隊在宮門前停下。
楚休在幽七的攙扶下，緩緩走下馬車。
他依舊是那副病弱蒼白的樣子，彷彿長途跋涉讓他耗盡了所有精力，連站立都有些勉強。
他對著前來迎接的百官，露出了一個純凈而虛弱的笑容，輕聲咳嗽著道：
“諸位大人，有勞久候了。”
隨後，他便在萬眾矚目之下，一步步踏上了通往金殿的宮道。
金殿內。
皇帝楚威端坐於龍椅之上，他努力挺直腰板，想要維持住帝王的威嚴。
可當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，出現在大殿門口時，他的心臟還是不受控製地猛烈抽動了一下。
來了！
這個讓他夜夜噩夢的逆子，回來了！
楚休走進大殿，目不斜視，徑直來到大殿中央，對著龍椅上的楚威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，誠摯道：
“兒臣楚休，幸不辱命，拜見父皇！”
他的聲音清朗，帶著一絲少年人的純粹，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之中。
楚威深吸一口氣，強壓下心中的悸動，用盡量平穩的聲音開口，威嚴中帶著關切道：
“休兒，平身。”
“此次出使大周，你勞苦功高，快與父皇講講，你是如何讓那周乾，簽下那份盟約的？”
這話一出，所有大臣都豎起了耳朵。
這也是他們最想知道的。
那可是天下雄主，大周皇帝陛下週乾，鐵血君王啊！
怎麼會簽下那等喪權辱國的條約？
楚休直起身子，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靦腆和謙遜道：
“回父皇，兒臣其實……也沒做什麼。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組織語言，繼續道：
“兒臣抵達大周玉京後，本來是想和周乾叔父好好談談的。”
“可沒想到，叔父的朝堂上，有些皇子和將軍，似乎不太歡迎和平，他們暗中勾結，想要逼宮造反，讓大周陷入戰亂。”
“兒臣身為大夏皇子，又是大周的客人，實在不忍心看叔父的江山動蕩，百姓遭殃。”
“於是，兒臣就順手……幫了叔父一個小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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