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在三百玄甲營的“護送”下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玄甲營的騎士們，是大夏軍人的驕傲。
他們每個人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百戰老兵，骨子裏浸透了鐵與血的榮耀。
他們本應該鎮守邊疆，同敵人廝殺才對！
可現在，他們卻要像獄卒一樣，押送著一位皇子，監視著一群連臉都不露的古怪護衛。
這種差事，對他們而言，是一種羞辱。
孫風騎著馬，與楚休的車廂並行，他不止一次地試圖從那些沉默的黑甲護衛身上找出破綻。
可那些護衛，一個個都像是沒有生命的雕塑，除了必要的動作，連一絲多餘的晃動都沒有。
他們身上那猙獰的甲冑，在孫風這樣的行家眼中，處處透著詭異，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鍛造原理。
卻又給人一種渾然天成的協調感。
“頭兒，這幫傢夥到底什麼來頭？一個個藏頭露尾的，那身盔甲看著花裡胡哨，也不知道中不中用。”
一名玄甲營的隊率，湊到孫風身邊，壓低了聲音，語氣裡滿是輕蔑。
這名隊率名叫李虎，在玄甲營中以悍勇著稱，手上功夫極硬，尋常三五個玄甲軍悍卒近不了他的身。
孫風沒有回頭，隻是用餘光掃了一眼那沉默前行的幽靈隊伍，沉聲嗬斥道：
“閉嘴，管好你自己的人。”
“大元帥的命令是‘護送’，不是讓你們來惹是生非的。”
李虎撇了撇嘴，沒再多話，但眼中的不服氣卻更重了。
車隊行進了約莫兩個時辰，在一處驛站旁停下休整，補充馬料和清水。
篝火燃起，玄甲營的士兵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，一邊啃著乾糧，一邊用警惕的餘光打量著另一邊的幽冥殿眾人。
幽靈們動作整齊劃一，喂馬、檢查裝備，全程沒有一句多餘的交流，安靜得詭異。
這種極致的紀律性，在玄甲營這些驕兵悍將看來，反而更像是一種裝模作樣的挑釁。
李虎終於忍不住了。
一是實在受不了這種沉悶的氣氛。
二是他對這些來歷不明、卻被傳得神乎其神的“殿下親衛”充滿了不服。
他站起身，解下自己的臂甲，露出古銅色、肌肉虯結的手臂，
他端著一碗烈酒，大步流星地朝著幽靈們的方向走去。
“這位兄弟，在下玄甲營李虎，趕了一天路，喝一碗暖暖身子？”
李虎將酒碗遞向一名正在擦拭連發弩的幽靈。
那名幽靈抬起頭，麵甲下的雙眼毫無波瀾，他沒有接酒碗，隻是搖了搖頭。
李虎的臉上有些掛不住，他也不惱怒。
他嘿嘿一笑，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，然後將空碗往地上一放，熱絡道：
“不喝酒也理解，不過咱們已經進入了大夏地界不用擔心安全問題，咱們乾等著也沒意思。”
“兄弟們都是軍伍中人，不如切磋兩下，活動活動筋骨？”
他這話一出，周圍所有玄甲營士兵的目光都聚了過來，帶著明顯的挑釁和看好戲的意味。
那名幽靈依舊沒有說話，隻是放下了手中的連發弩，站了起來。
這態度，表示同意。
李虎心中一喜，他這一身橫練功夫，玄甲營中手上功夫單挑無敵。
對方願意同他開打!
這事兒穩了！
他擺開架勢，沉聲喝道：“李虎，請指教！”
話音未落，他腳下猛地發力，整個人如同一頭出欄的猛虎，一記剛猛無儔的沖拳，直搗幽靈麵門。
這一拳，勢大力沉，帶起一陣惡風！
周圍的玄甲營士兵們，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黑甲護衛被一拳打飛的場景。
然而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。
麵對這擊打而來的雷霆一擊，那名幽靈甚至連腳步都沒有移動分毫，原地不動。
就在拳風到來，拳頭即將臨身的瞬間，他的身體以一個極其微小且不合常理的角度，輕輕一側。
李虎那勢在必得的一拳，就這麼擦著對方的甲冑滑了過去。
因為用力過猛，他自己反倒是一個趔趄，向前沖了好幾步。
全場，一片寂靜。
李虎穩住身形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，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。
“好好好，再來!”
“殺！”
他怒吼一聲，再次轉身撲上，拳腳並用，招招都是軍中磨鍊出的殺招，虎虎生風。
可無論他如何攻擊，對方都像是一片沒有重量的樹葉，總能在他出手的前一刻，以最匪夷所思的方式，用最小的動作幅度，避開所有的攻擊。
李虎打得汗流浹背，氣喘如牛，連人衣角都沒碰到。
而那名幽靈，從始至終，更是連髮絲都沒亂一下。
就像一個局外人，冷漠地看著一個瘋子在自己身邊手舞足蹈。
這幽靈又是一個躲閃。
李虎撲了個空，一個不穩，摔倒了地上，摔出一丈之遙。
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，一口氣血湧上喉嚨，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羞辱！這是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！
“我跟你拚了！”
他怒吼一聲，拔出腰間的佩刀，就要再次衝上去。
“住手！”
孫風的暴喝，終於響起道：
“還嫌不夠丟人嗎？滾回去！”
孫風的聲音裡，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。
他死死地盯著那名自始至終都在一步範圍內挪動的幽靈，心臟劇烈跳動。
剛才這幽靈躲開的那一瞬間，他看清楚了。
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，那不是簡單的閃避。
也不是什麼精妙的招式，更不是什麼武學技巧。
那是對時機、距離、力量，乃至對手心理的絕對掌控。
是一種完全淩駕於他們認知之上的戰鬥方式。
他麾下最勇猛的百夫長，在對方麵前，就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。
孫風的心，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他麾下的玄甲營，每一個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手。
李虎更是其中佼佼者。
可在這個幽靈麵前，李虎就像一個三歲的孩童。
這還隻是李虎隨便挑的一個護衛。
那一百多個護衛……
甚至於，那一直守候在楚休馬車旁，同其他黑甲護衛明顯不同的幽七等人......
孫風不敢再想下去。
就在這時，馬車的車簾被掀開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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