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幽七終於開口了。
聲音平直,機械,不帶任何感**彩,像是在背誦一段早已設定好的程式道:
“我家殿下說,夜深了,風雪大。”
“陛下龍體要緊,莫要再派人出來奔波送死了。”
“轟!”
每一個字,都像是一座山,狠狠砸在周乾的神經上。
他再也支撐不住,靠著牆壁,一屁股跌坐在了冰涼的地磚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。
派人出來……送死……
這六個字,像最惡毒的詛咒,又像最無情的嘲諷,將他那身為帝王最後的尊嚴,撕得粉碎。
楚休他……他什麼都知道!
幽七看都沒看失魂落魄的周乾,繼續用他那毫無起伏的語調,一字一句地說道:
“九殿下見陛下在殿上情緒激動,以至吐血,心中憂心忡忡,輾轉反側,難以入眠。”
“特命我前來,為您送上這碗他親手熬製的安神湯。”
他頓了頓,將那碗湯,又往周乾的方向推了推道:
“殿下叮囑,陛下龍體乃萬金之軀,更關乎我大夏與大周的和平,萬望保重,切莫再為些許家事,動氣傷身。”
“家事”兩個字,被他咬得格外清晰。
“噗——”
周乾喉頭一甜,又是一口逆血噴了出來,染紅了身下鋥光瓦亮的地磚。
家事?
又是家事!
他的兒子們要殺他,他的心腹要反他,是他周乾的家事!
現在,他派出去的殺手被反殺,頭顱被當成夜宵裝進食盒送進寢宮,也成了他周乾的家事!
那什麼不是家事?
是不是他周乾的這顆腦袋,被楚休擰下來當球踢,也隻是楚休在幫他解決“頭疼”的家事?!
羞辱!
這是極致的羞辱!
周乾的帝王尊嚴,他的驕傲,他那身為“當世雄主”的一切。
在這一刻,被這碗湯,這顆人頭,砸得粉碎,連一絲一毫的渣滓都不剩下。
幽七對周乾的吐血毫無反應,彷彿隻是看到了一隻螻蟻在垂死掙紮。
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務,最後說道:
“殿下還說,請陛下務必喝了這碗安神湯,好好休息,睡個好覺。”
“明日一早,他還需與精力充沛的陛下,商議有關兩國賠款與割地讓城的具體事宜。”
說完,幽七不再停留。
他對著周乾,微微欠身,然後身形一晃,便如同來時一樣,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,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寢宮的黑暗之中,消失不見。
整個寢宮,重歸死寂。
彷彿幽七從未出現過。
隻剩下週乾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。
他坐在地上,雙眼失神地看著前方。
桌子上,一顆死不瞑目的人頭,正對著他。
人頭旁邊,一碗“孝心”熬製的安神湯,正冒著裊裊的熱氣。
那熱氣,彷彿是一隻無形的手,在對著他,輕輕招動。
周乾的身體,抖動得愈發厲害。
他低聲喃喃道:
“這是......這是讓朕做......做選擇嗎?”
“是選擇死......還是選擇生......”
下一瞬,周乾雙眼猩紅,聲嘶力竭的咆哮道:
“朕是大周皇帝!!!”
“朕是天下雄主!!!”
“朕是不會輸的!!!”
“朕......”
吧嗒......
桌案上那頭顱流出的鮮血,匯聚在桌案邊,滴落在地。
發出了一聲不大不小的聲響。
打斷了周乾的咆哮,更是讓周乾恢復了理智。
他驚恐的掃視四周,抖如篩糠。
生怕那神出鬼沒的幽七,剛才沒走,聽到了他的咆哮,會再次突然出現,斬下它的頭顱。
時間一呼一吸間過去了。
殿內除了那血滴時不時落下的聲響,再無異動。
周乾的身體不再顫抖,恢復了正常。
他凝視著人頭和熱湯,神情不斷變化。
喝......
還是。
不喝......
沒了“暗龍”,他還有赤霄軍!
他還有搏殺之力!!!
隻要下達聖令!
赤霄軍踏平鴻臚寺驛館,宰了楚休!
那他還是說一不二,無人敢逆的天下雄主!!!
可是......
周乾想到恐怖之處,眼中的凶戾瞬間消散,隻剩下恐懼。
不知多久。
周乾緩緩地起身,緩緩地向前走,緩緩地抬起手。
那隻曾經執掌天下,決定億萬人生死的手,此刻卻抖得,若端起一杯茶都得掉落的程度。
他的手,越過那柄象徵著無上皇權的佩劍,顫顫巍巍地,伸向了那碗……還散發著溫熱的安神湯。
周乾的手,終於碰到了那隻白玉瓷碗。
碗身尚有餘溫,那溫度透過指尖,卻像是灼熱的烙鐵,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慄。
周乾的手抖得不成樣子,碗沿與桌麵碰撞,發出“嗒”的一聲輕響,在這死寂的寢宮內,清晰得刺耳。
他端起了碗。
碗不重,可在他手中,卻彷彿托著一整座泰山。
湯色清澈,幾片不知名的藥草葉子在其中沉浮,散發出的香氣,沖淡了空氣中濃鬱的血腥。
碗中的湯水微微晃動,倒映出他蒼白扭曲的臉,還有他身後那頂明黃色的,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龍床帷幔。
他輸了。
在他經營了一生的皇宮裏,在他權力的心臟,輸得一敗塗地。
周乾的視線,越過碗沿,落在了那顆人頭上。
“玄”的眼睛,依舊死死地瞪著他,那雙瞳孔裡凝固的,是永遠也無法說出口的驚駭與質問。
周乾忽然覺得,這碗湯,不是楚休熬的。
是“玄”等“暗龍”六十八名頂尖殺手的鮮血,熬出來的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那股混雜著葯香與血腥的氣味,粗暴地灌入他的鼻腔,刺激著他每一根即將崩斷的神經。
他閉上了眼睛。
不敢再看。
然後,他將碗湊到嘴邊,仰頭,將那碗“安神湯”一飲而盡。
湯水溫熱,滑過喉嚨,流入胃中,一股暖意緩緩散開。
味道……竟然還不錯。
帶著一絲微甜,和藥草特有的甘醇。
一股暖流,從胃部緩緩散開,流向四肢百骸,驅散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寒,讓他那幾乎僵硬的身體,有了一絲回暖的知覺。
周乾喝得很快,很急,喉結上下滾動。
彷彿喝的不是湯,而是能救命的仙丹,是能讓他從這場無邊噩夢中解脫出來的唯一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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