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全身籠罩在漆黑甲冑中的人影,就那麼靜靜地站著。
彷彿從地獄深處走出的勾魂使者,與寢宮內的陰影融為一體。
沒有腳步聲,沒有呼吸聲,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。
彷彿他本就該在那裏,隻是他們從未注意。
掌印太監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個針尖。
他看見了!
那不是眼花!
那帷幔之後,真的多了一個人!
“有……”
站在不遠處的掌印太監,瞳孔在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,喉嚨裡剛剛擠出一個驚恐的音節。
一隻手便閃電般扼住了他的脖頸。
那隻手,戴著黑色的手甲,冰冷,堅硬,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宛若一塊萬年玄冰貼在了脖子上。
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在瞬間凍結。
讓他所有即將噴薄而出的尖叫,都死死地堵在了喉嚨裡,堵在喉嚨深處。
隻能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“咯咯”聲。
他甚至連掙紮的力氣都提不起來,整個人被輕易地提起,雙腳離地。
像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雞,生命就在這隻鬼魅般的手掌之中。
聽到動靜的周乾猛地轉身。
他看到了。
看到了那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。
看到了他最信任的內侍被單手掐住,滿臉漲紫,雙目圓瞪,在死亡邊緣無聲掙紮。
更看到了幽七的眼睛。
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,不像活人的眼睛一樣有光彩,裏麵沒有任何情緒,沒有殺意,沒有嘲弄。
隻有純粹的、絕對的空洞,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和希望。
周乾征戰一生,屍山血海裡爬出來,身上的帝王煞氣幾乎凝為實質。
可這一刻,一股寒氣,卻從他的尾椎骨,毫無阻礙地直衝天靈蓋。
來人,正是幽七。
幽七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。
他甚至沒有看一眼手中那個隨時都會斷氣的太監,那雙毫無情感波動的眸子,隻是平靜地注視著周乾。
他另一隻手,還提著一個兩層的紫檀木食盒。
這荒誕離奇的組合,讓周乾的大腦出現了剎那的空白。
刺客?
提著食盒的刺客?
直到,一個食盒被輕輕放在他麵前的紫檀木桌上,發出“篤”的一聲輕響。
聲音不大,卻像一記重鎚,砸在了周乾的心上,讓他恢復了清醒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是楚休的侍衛!!!”
“你想......”
周乾的聲音瞬間卡在了喉嚨裡。
他那顆剛剛還在為復仇而狂熱跳動的心臟。
在這一刻,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,停止了搏動。
他在接風洗塵宴上,注意過站在楚休身後的幽七。
此刻幽七在這裏。
那豈不是說明......
暗龍……失敗了?
這個念頭一起,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,在他腦海中炸開。
不可能!
絕對不可能!
那可是暗龍!
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刀!
是六十八名從屍山血海中挑選出的頂尖殺手!
怎麼可能……
幽七沒有理會周乾那張寫滿了驚駭與不信的臉。
他將那個被掐得快要翻白眼的掌印太監,隨手往旁邊一丟。
“噗通。”
掌印太監像一袋垃圾般摔在地上,貪婪地大口呼吸著。
卻因為極度的恐懼,加上幽七掐脖的手法,他此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,隻是蜷縮在地上,抖如篩糠。
就在周乾心神劇震之際,幽七已經開啟了食盒的第一層。
他從中,捧出了一個東西。
那東西用一塊黑布包裹著,還在往下滴著殷紅的,溫熱的液體。
“嗒。”
“嗒。”
液體滴落在光潔的桌案上,發出清晰的聲響,也敲碎了周乾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。
幽七將那東西放在桌上,然後,緩緩地,揭開了黑布。
一顆人頭。
一顆雙目圓瞪,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駭然與不敢置信的……人頭。
正是暗龍首領,“玄”的人頭。
當看清那張臉的瞬間,周乾感覺自己的心臟,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然後用力捏爆!
“玄!”
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。
周乾的呼吸,徹底停滯了。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死死地盯著那顆熟悉又陌生的頭顱,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乾。
再次開口,隻剩低聲喃喃:
“玄......玄......”
他最信任,也最強大的影子,就這麼……死了?
那個他認為今夜必將提著楚休人頭回來複命的,他手中最強的王牌!
現在,玄的頭顱,就擺在他的麵前。
而提著這顆頭顱的人,卻來自楚休的侍衛!
他幻想中,楚休的頭顱被送到麵前的場景,實現了。
隻不過,主角,換了。
周乾的幻想,他那猙獰而快意的復仇計劃。
在這一刻,被這顆血淋淋的人頭,砸得粉碎!
剩下的,隻有無邊無際的,冰冷的,刺骨的恐懼。
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,正直勾勾地盯著他,彷彿在無聲地質問:陛下,您為什麼,要我們去招惹那群怪物?
周乾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,牙齒上下磕碰,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響。
他想拔劍,他想咆哮,他想下令禁軍將眼前這個魔鬼碎屍萬段。
可他做不到。
他的手腳,像是灌滿了鉛,沉重得無法動彈分毫。
一股極致的冰寒,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讓他如墜冰窟。
就在周乾即將被這無邊的恐懼吞噬時,幽七動了。
幽七彷彿沒有看到周乾那張血色盡褪,扭曲到極致的臉。
他麵無表情地,用那雙剛剛還提著人頭的手,平靜地,開啟了食盒的第二層。
一股溫熱的,帶著淡淡藥草清香的霧氣,裊裊升起。
與那顆人頭散發出的淡淡血腥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種詭異到令人作嘔的氣味。
食盒的第二層,是一碗湯。
一碗用白玉瓷碗盛著的,湯色清亮,還冒著騰騰熱氣的……安神湯。
然後,在周乾那幾乎要裂開的注視下。
幽七將那碗湯端了出來,小心翼翼地,放在了“玄”的人頭旁邊。
像是在祭奠。
又像是在……請他喝湯。
這詭異、荒誕、恐怖到極點的一幕,徹底擊潰了周乾的心理防線。
“魔鬼……你們是魔鬼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,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退去,直到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,才停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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