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就在驛館內等候的幾名太醫連忙圍了上去,剛要開口說陛下命他們來為高遠診治。
“滾!”
一聲沙啞的嘶吼,便從高遠的喉嚨裡迸發出來。
他不知從哪來的力氣,猛地推開身旁的侍衛,連滾帶爬地衝進一間廂房,“砰”的一聲,將門死死地反鎖。
緊接著,房間裏便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亂響,瓷器碎裂聲,桌椅翻倒聲,夾雜著高遠那壓抑不住的、如同困獸般的嗚咽。
太醫們麵麵相覷,最終隻能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這是得了心病啊!
心病,無葯可醫。
尤其這病,還是被那個白衣少年親手種下的。
而那個白衣少年生龍活虎的,也同高大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。
就算心病能治,也得被刺激的再次複發。
與這邊的雞飛狗跳形成鮮明對比的,是庭院另一側的安然閑適。
楚休彷彿完全沒聽到那邊的動靜,他正坐在一棵光禿禿的梅樹下,悠然地品著驛館侍女新送上的熱茶。
在他麵前,還擺著一盤精緻的糕點。
他捏起一塊,輕輕咬了一口,細細品味著,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道:
“嗯,甜而不膩,入口即化,大周的點心,倒是有幾分獨到之處。”
“走的時候,帶上一些,回去給父皇嘗嘗。”
他這副模樣,哪裏像是身陷敵國都城的質子,分明就是來此遊玩做客的貴公子。
幽七安靜地立在他的身後,像一道融入背景的影子。
楚休放下茶杯,杯底與石桌碰撞,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,隨後才緩緩開口道:
“幽七。”
“殿下。”
“聽聞玉京城的夜景,冠絕天下,你去替我看看,是否名副其實。”
楚休的聲音輕描淡寫,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差事。
幽七的身形微微一頓。
楚休拿起另一塊糕點,慢條斯理地繼續補充道:
“順便,去拜會一下我們的老朋友,你知道幽十在哪裏,去問問他。”
“大週二皇子周淵,性情剛烈,在軍中威望頗高,是主戰派的領袖,我想多瞭解一下他。”
“比如,他喜歡去哪裏喝酒,和哪些將軍走得近,最近又在為什麼事情煩心。”
楚休的語氣,就像是在和朋友聊家常,討論著某個不相乾的人。
可每一個字,都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森冷。
幽七躬身領命,沒有多問一個字。
“去吧。”
楚休揮了揮手。
幽七的身影,便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水中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庭院的陰影裡。
楚休重新端起茶杯,看著杯中裊裊升起的熱氣,臉上的笑容愈發純真。
宴會?
那可不能隻是吃飯喝酒那麼簡單。
大周肯定為他安排了精彩的節目。
來而不往非禮也。
他總得找些有趣的節目,來回饋主家,為宴會助助興才行。
……
大周皇宮,禦書房。
“廢物!”
“一群廢物!”
周乾將手中的奏摺狠狠摔在地上,奏摺散開延展,如同被狂風掃過的落葉。
太子周明跪在下方,頭垂得更低了,肩膀微微顫抖,一言不發。
他身後的幾名重臣,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“朕讓他進城,讓他入館,不是讓他把我們大周的臉麵,踩在腳底下,反覆摩擦!”
周乾胸膛劇烈起伏,那張一向沉穩威嚴的臉上,此刻佈滿了暴怒的潮紅。
“父皇息怒!”
周明顫聲勸道:
“兒臣……兒臣已經按您的吩咐,將那楚休的狂言,一字不差地散播出去了。”
“如今,滿朝文武,都知道他要在宴會上,當眾獻上那份‘國禮’。”
“整個玉京城的權貴,都在等著看這場好戲。”
“他若真敢那麼做,便是自尋死路,我們便有足夠的理由,在宴會上將他格殺當場,屆時楚威也無話可說!”
周乾猛地停下腳步,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,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。
他冷笑一聲,笑聲裡充滿了自嘲與冰冷道:
“理由?”
“我們大周,什麼時候需要看別人的臉色,需要找一個‘理由’,才能在自己的地盤上,殺一個敵國的皇子?”
“他把刀架在了我們的脖子上,我們不想著怎麼一刀捅回去,卻在想著怎麼讓他捅得‘合情合理’?”
周明被罵得臉色慘白,汗如雨下。
周乾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的狂躁。
他知道,他失態了。
從那個楚休入境開始,他的每一步,似乎都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。
這種失控的感覺,讓他無比憤怒,甚至產生了一絲……無力。
他重新坐回龍椅,整個人都彷彿蒼老了幾分。
他揮了揮手,聲音疲憊道:
“都下去吧。”
“宴會,如期舉行,莫要再生事端。”
“朕倒要看看,他楚威教出來的兒子,到底有多少斤兩。”
待到所有人都退下,禦書房內隻剩下他和貼身的老太監。
周乾才將整個身體,都陷進了寬大的龍椅裡。
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,低聲自語道:
“楚威……你到底想做什麼?”
“你送來這麼一個怪物,就是為了羞辱朕,羞辱大周嗎?”
“不,不對……”
周乾思索著楚威這個人,想起了他經歷過的種種。
接著,又想起了有關楚休的情報。
那一樁樁一件件,攤開了,揉碎了去分析。
周乾猛地睜開眼,一道精光閃過道:
“這更像是一把刀,一把你遞過來的刀!”
“你想借朕的手,除掉這個兒子?”
這個念頭一出現,便如同瘋長的野草,瞬間佔據了他的整個大腦。
沒錯!一定是這樣!
那個楚休,一戰滅殺北蠻蠻王及其十萬鐵騎,這是楚威做不到的功績,可謂是功高震主。
如此想來,那大夏太子和二皇子的沒落,肯定也是楚休的手筆,可謂是手段狠辣。
那連楚威都沒辦法搞定的大臣,一個個因為楚休的孝心而主動捐獻家產補充國庫,
一個在冷宮十幾年不受寵的皇子,突然現身,就做成了數件大事。
楚休若沒有身負詭異可怖的力量,如何能辦到這些?
楚威這個滿心猜忌,隻想守好自己皇位的怯懦之君。
怎麼可能容得下楚休這個無法掌控的怪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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