禦書房內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周乾靠在龍椅上，剛才的煩躁，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通透。
他不再是那個被楚威和楚休這對父子牽著鼻子走，被動接招的憤怒君王。
他成了棋手。
一個看穿了對手背後更深層意圖的，高高在上的棋手！
楚威，這個看似陰損，折辱大周的老賊，實則被兒子壓得喘不過氣的老對手，原來是在下一盤如此狠毒的大棋。
他不是在羞辱大周，他是在遞刀！
他要把楚休這把已經脫離掌控、甚至會反噬其主的妖刀，藉著大周的手，徹底折斷！
這個推論一形成，之前所有看似不合理、充滿羞辱的細節，瞬間都變得合情合理。
為什麼楚休敢在安陽縣替天行道？
因為楚威要讓他激起大周官場的怒火！
為什麼楚休敢在玉京城外，當眾要開箱獻上“國禮”？
因為楚威要讓他把大周的尊嚴踩在腳下，逼得朕不得不殺他！
好一招借刀殺人！
好一個禍水東引！
周乾緩緩坐直了身體，原本因為憤怒而佈滿潮紅的臉，此刻恢復了君主的沉穩與威嚴，咋舌道：
“嘖嘖，朕要是有如此手段了得的兒子，朕定二話不說，立其為太子！”
“教導其三兩年國政事務，便主動退位讓賢，做那逍遙的太上皇！”
“你卻想盡辦法的要弄死。”
他甚至有些佩服起那個遠在萬裡之外的楚威了。
能想出這種法子，將自己的親生兒子，一個立下不世之功的存在，當成棄子送到敵國來送死。
這份心性，當真狠辣。
隻可惜，你看錯了朕。
你以為朕是那把被你利用的刀？
不。
朕是執刀的人！
“來人！”
周乾的聲音不再有絲毫的疲憊與狂躁，隻剩下不容抗拒的威嚴。
一名老太監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，躬身候命。
“傳二皇子周淵，赤霄軍校尉陳延慶，即刻入宮見朕！”
老太監身子一頓，不敢有絲毫怠慢，立刻領命退下。
二皇子周淵，主戰派的領袖，性情剛猛，在軍中極有威望。
赤霄軍校尉陳延慶，其父正是被楚休梟首的鎮北將軍陳慶之。
這道命令，充滿了殺氣。
很快，一身戎裝，身形挺拔的二皇子周淵。
與一個雙眼赤紅，渾身散發著復仇氣息的年輕將領陳延慶，快步走進了禦書房。
“兒臣（末將）參見父皇（陛下）！”
“平身。”
周乾抬了抬手，示意他們坐下。
他沒有立刻開口，而是將兩份密報，分別推到了兩人麵前。
一份，是關於楚休在安陽縣的所有行徑。
另一份，是關於楚休在冷宮十六年的“空白”調查。
周淵和陳延慶飛速看完，兩人臉上都浮現出毫不掩飾的怒火與殺意。
周淵猛地站起身，請命道：
“父皇！”
“此獠如此猖狂，簡直不把我大周放在眼裏！”
“請父皇下令，兒臣願率本部兵馬，踏平鴻臚寺驛館，將那楚休碎屍萬段！”
陳延慶更是“噗通”一聲跪在地上，重重叩首，聲音嘶啞道：
“陛下！殺父之仇，不共戴天！”
“懇請陛下恩準，讓末將手刃此賊，為父報仇，為國雪恥！”
周乾看著他們激憤的模樣，臉上卻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裏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智珠在握道：
“殺，自然是要殺的。”
“但，不是這麼殺。”
他將自己關於“楚威借刀殺人”的推論，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。
隨著他的講述，周淵和陳延慶臉上的憤怒，逐漸被一種恍然和更加森冷的寒意所取代。
“父皇英明！”
周淵的眼睛亮了起來道：
“若真是如此，那楚休就不是大夏的使臣，而是一個楚威送給我們的‘禮物’！”
“一個可以讓我們隨意宰割，而大夏卻無話可說的‘禮物’！”
周乾讚許地點了點頭：
“不錯，楚威想讓我們當這把刀，那朕就遂了他的願。”
“但怎麼出刀，何時出刀，刀尖要刺多深，就由不得他了。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，整個禦書房的氣氛都為之一凝道：
“晚上的接風宴，照常舉行。”
“宴會上，朕會安排‘比武助興’的環節。”
他的視線，落在了陳延慶的身上道：
“延慶，屆時，你上場。”
“朕要你，以‘為父報仇’的名義，向楚休發起挑戰。”
陳延慶猛地抬頭，眼中迸發出嗜血的光芒道：
“末將，感謝聖恩！”
“定不負陛下所託!”
周乾繼續說道：
“莫要大意，那楚休赴宴而來，身邊必有高手護衛。”
“但朕要你挑戰的，不是他的護衛，必須是他本人！”
“他一個病秧子，如何是你的對手？”
“你要找好由頭，莫要讓他推脫。”
“你的實力，有目共睹，一定要表現的‘失手’。”
周乾加重了“失手”兩個字的讀音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道：
“拳腳無眼，比武之中，失手錯殺，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“屆時，朕會當眾‘龍顏大怒’，將你‘重重責罰’。”
“如此一來，我們既殺了楚休，為大周掙回了顏麵，也全了楚威的‘心意’，讓大夏那些不知內情的人啞巴吃黃連，有苦說不出。
“天下人隻會說，是他大夏皇子技不如人，死有餘辜。”
一條天衣無縫的毒計！
周淵和陳延慶聽得熱血沸騰，看向周乾的眼神裡，充滿了狂熱的崇拜。
這纔是他們的皇帝！
運籌帷幄，算無遺策！
“兒臣（末將）遵旨！”
兩人齊聲應道，聲音中充滿了即將復仇的快感。
待到兩人領命，躬身退出禦書房。
周淵一把拉住陳延慶，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，臉上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道：
“延慶，父皇的計策雖好，但就這麼讓他死了，豈不是太便宜他了？”
陳延慶眼中仇恨的火焰熊熊燃燒，詢問道：
“殿下的意思是？”
周淵冷笑道：
“他不是被傳為‘聖賢皇子’嗎？”
“宴會上，本王會先安排幾個人，在‘文鬥’上好好羞辱他一番。”
“讓他那‘聖賢’的麵具，被當眾撕得粉碎！”
“然後再由你出手，先斷他四肢，廢了他，讓他像條狗一樣在地上爬！”
“本王要讓他嘗盡世間所有的屈辱和痛苦，再讓他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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