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承抱著蕭逸,久久沒有鬆手。那聲軟糯的“爹爹”,像是一道治癒一切的魔法,擊碎了蕭承身為帝王數十年築起的心防。
他不是沒聽過奉承,不是沒聽過甜言蜜語。朝堂上的百官,後宮裡的嬪妃,哪一個不是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?可那些話,聽在耳裡,卻入不了心。
唯有懷裡這個小小的人兒,用著那雙還掛著淚珠、紅腫不堪的眼睛看著他,用著那還不太利索的舌頭,喊出的這一聲“爹爹”,是世上最動聽、也最沉重的稱呼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一陣劇烈的咳嗽打破了這靜謐的時刻。蕭承的身體猛地一顫,臉色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咳嗽而漲得通紅,額頭上的青筋再次暴起。
病來如山倒。
剛才那一陣情緒的激蕩,耗盡了他僅存的體力。高燒雖然退了些,但風寒入體,讓他的肺腑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雜音。
“爹爹……痛……”
蕭逸的小手,帶著嬰兒特有的溫熱,笨拙地拍打著蕭承的後背。他不會說複雜的句子,隻能用最直白的語言表達著內心的焦急。
蕭承強忍著喉嚨裡的腥甜,勉強扯出一個笑容,想要說“爹爹不痛”,可張開嘴,卻隻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悶哼。
這一聲悶哼,落在蕭逸耳中,卻比驚雷還要響亮。
那一瞬間,蕭逸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他知道爹爹很難受,但他不知道要怎麼幫爹爹。
“葯……葯……”
蕭逸的小腦袋轉得飛快,他記得自己生病時,是喝了黑黑的葯纔好的。他掙紮著從蕭承懷裡滑下來,光著腳丫踩在冰涼的金磚上,跌跌撞撞地撲向桌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。
“逸兒小心!”蕭承嚇得魂飛魄散,顧不得身體的虛弱,踉蹌著追上去,一把將他撈進懷裡,生怕他打翻了滾燙的葯碗燙著自己。
可蕭逸卻急了,他小臉漲得通紅,揮舞著小手,指著那碗葯,又指指蕭承,嘴裡語無倫次地喊著:“爹爹……喝……苦……喝……就好了……”
看著兒子那副恨不得替自己喝葯的焦急模樣,蕭承的心裡更是柔軟。他接掏出懷裡的帕子,仔細地給蕭逸擦著因為掙紮而沾上灰塵的小臉,聲音沙啞卻溫柔。
“好,爹爹喝。但逸兒要答應爹爹,以後不準自己碰這麼燙的東西,知道嗎?”
蕭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緊緊盯著蕭承端起葯碗的手。
蕭承深吸一口氣,仰頭將那碗苦澀至極的湯藥一飲而盡。葯汁順著嘴角流下,他卻渾不在意,目光始終黏在蕭逸身上。
“爹爹……甜……”
蕭逸從自己的小口袋裡,摸索出一顆之前藏起來的蜜餞,那是他平時最愛的零食。此刻,他卻想也不想地,用沾著口水的小手,將這顆皺巴巴的寶貝,往蕭承的嘴裡塞。
那顆蜜餞,帶著嬰兒的體溫和唾液的微濕,觸碰到蕭承乾裂的嘴唇時,他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那是怎樣一種感覺?
從未有人敢給皇帝喂別人吃過的東西,但此時的蕭承卻覺得這顆小小的蜜餞,在這一刻,比大雍王朝的傳國玉璽還要珍貴。
蕭承順從地張開嘴,含住了那顆蜜餞,也含住了兒子小小的指尖。甜絲絲的味道在口腔裡化開,驅散了葯汁的苦澀,也驅散了他心中對病痛的煩躁。
溫馨提示: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, 避免下次找不到,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