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逸滿八個月的那天,紫禁城迎來了一場綿綿春雨。
這天傍晚,蕭承正坐在軟榻上批奏摺,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“啪嗒啪嗒”聲。
他回頭一看,整個人愣住了。
蕭逸不知什麼時候從榻上滑了下來,正扶著榻沿,兩條小短腿顫顫巍巍地站著,小屁股靠著榻邊借力,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。
“逸兒?你……你能站了?”蕭承放下奏摺,聲音都有些發抖。
蕭逸似乎很滿意爹爹的驚訝,咧開嘴露出兩顆小米牙,笑得格外得意。
然後,他鬆開了扶著榻沿的手。
小身子晃了晃,像一棵被風吹動的小樹苗,搖搖欲墜。蕭承一個箭步衝過去,在蕭逸即將摔倒的瞬間,將他穩穩地撈進了懷裡。
“你這個小兔崽子!”蕭承抱著兒子,心臟砰砰直跳,“嚇死爹爹了!你要是摔了可怎麼辦!”
蕭逸被爹爹緊緊摟著,卻不覺得害怕,反而咯咯笑了起來,小手拍著爹爹的臉,似乎在說“爹爹別怕,我好著呢”。
蕭承哭笑不得,心裡卻湧起一股巨大的驕傲。
到了九個多月,蕭逸已經能扶著東西走上幾步了。十個月的一天,蕭承正在殿外與大臣議事,忽然聽到暖閣裡傳來王德全驚喜的叫聲:
“陛下!陛下!小殿下會走了!小殿下自己走了三步!”
蕭承扔下目瞪口呆的大臣,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暖閣,就看到蕭逸正站在離軟榻三步遠的地方,小臉漲得通紅,兩條小短腿還在微微發抖,但眼睛亮得驚人。
看到爹爹進來,蕭逸張開雙臂,搖搖晃晃地朝他走過來。
一步,兩步,三步——然後一頭栽進了蕭承懷裡。
“逸兒!”蕭承緊緊抱住兒子,眼眶發熱,“你會走了!你真的會走了!”
蕭逸趴在爹爹懷裡,小身子因為剛才的“壯舉”還在微微顫抖,但小臉上滿是得意。
從那天起,乾清宮就多了一道風景:一個搖搖晃晃的小糰子,像隻小企鵝一樣,在殿內走來走去。雖然經常走兩步就摔一跤,但每次摔倒,他都會自己爬起來,繼續走。
蕭承每次看到他摔倒,心都要提到嗓子眼,恨不得衝過去把他抱起來。但他忍住了,他知道,這是孩子成長的必經之路。
他不能因為心疼,就剝奪兒子學習走路的機會。但他會在旁邊看著,隨時準備接住他。
轉眼間,蕭逸滿十一個月了。
他的本事越來越多,膽子也越來越大。
每天一早,他醒來的第一件事,就是從搖籃裡爬起來,自己走到蕭承的床邊,踮起腳尖,伸出小手,拍拍蕭承的臉。
“啊啊啊!”他會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叫道,小臉綳得緊緊的,一副“你不起來我就不走”的架勢。
蕭承每次都被他叫醒,雖然睡眠被打斷有些不悅,但看到兒子那張認真的小臉,所有的起床氣都煙消雲散了。
“好好好,爹爹起了。”蕭承坐起身,將蕭逸抱到床上,親了親他的額頭,“逸兒今天想去哪兒玩?”
蕭逸歪著腦袋想了想,然後伸出小手指向窗外,嘴裡蹦出一個字:“外!”
“外麵?”蕭承看了看窗外,春雨剛停,地麵還是濕的,“外麵路滑,不能出去。”
蕭逸的嘴立刻癟了下來,眼眶裡蓄滿了淚水,一副“你不答應我就哭給你看”的模樣。
蕭承無奈,隻好妥協:“好好好,出去,爹爹帶你出去。但隻能走一會兒,不能太久。”
蕭逸立刻眉開眼笑,小手拍著蕭承的臉,嘴裡“噠噠噠噠”地叫個不停,活像一隻討到了小魚乾的貓。蕭承認命般地嘆了口氣,起床穿衣,抱著蕭逸走出了乾清宮。
這樣的日子,每天都在上演。
蕭逸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小鳥,每天最大的願望就是飛出乾清宮,去看看外麵的世界。而蕭承,就是那個為他開啟籠門的人。
這一日,早朝。
天還沒亮,蕭承就起了床。
他先去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蕭逸,小傢夥睡得像隻小豬,小嘴微微嘟著,小肚子一起一伏,被子被他蹬到了一邊,露出兩隻白嫩嫩的小腳丫。
蕭承輕輕給他蓋好被子,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,然後去洗漱更衣。
卯時三刻,早朝開始。
太和殿內,文武百官分列兩旁,氣氛莊嚴肅穆。蕭承端坐在龍椅上,麵色冷峻,目光如刀,彷彿又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斷的景元帝。
而蕭逸,照例被帶到了太和殿後麵的暖閣裡。
暖閣不大,隻有二十來平方,但佈置得很是溫馨。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,軟榻上鋪著明黃色的錦被,桌上擺著蕭逸喜歡的小玩具——金絲繡球、玉質撥浪鼓、象牙磨牙棒,還有一隻會唱歌的八音盒。
王德全負責看護蕭逸,他搬了個小凳子,坐在暖閣門口,既能隨時聽到陛下的召喚,又能看著小殿下的一舉一動。
蕭逸起初還很安分,坐在軟榻上,專心致誌地玩著金絲繡球。但僅僅一刻鐘,他就膩了。
他把繡球丟到一邊,拿起撥浪鼓搖了搖,“咚咚咚”的聲音在暖閣裡回蕩。搖了一會兒,又膩了,把撥浪鼓也丟到一邊。
轉過頭開始四處張望。
暖閣的窗戶關著,透過窗紙,他能隱約看到外麵的光線。他聽到外麵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——那是爹爹在說話,還有好多人在說話。
他想出去看看。
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,就像野草一樣瘋長,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蕭逸從軟榻上爬下來,邁著小短腿,朝門口走去。
王德全正在門口豎著耳朵聽前朝的動靜,聽到身後傳來“啪嗒啪嗒”的小腳步聲,連忙轉過頭來,一低頭,就看到小殿下正朝自己走來。
小殿下今日穿了一身大紅色的棉襖,襯得麵板更加白皙,像一顆剛剝了殼的雞蛋。他的小臉綳得緊緊的,眉頭微微蹙著,嘴唇抿成一條線,一副“我要出去,誰也別攔我”的架勢。
王德全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連忙站起身,擋在門口,彎下腰,賠著笑臉:“哎喲,小殿下,您這是要去哪兒啊?”
蕭逸停下腳步,抬起頭,看著王德全。
他聽不太懂王德全在說什麼,但他能看懂王德全的表情——這個人擋在他麵前,不讓他過去。
這個認知讓蕭逸很不高興。
他皺了皺小眉頭,伸出小手,推了推王德全的腿,示意他讓開。
王德全紋絲不動,繼續賠笑:“小殿下,您可不能出去啊。陛下正在上朝呢,外麪人多,您乖乖在暖閣裡玩,等陛下下朝了,就帶您回去,好不好?”
蕭逸聽不懂什麼叫“上朝”,也聽不懂什麼叫“下朝”。他隻知道,這個人擋在他麵前,不讓他出去。
蕭逸雖然年紀小,但腦子可不笨,他的眼睛咕嚕嚕一轉,腦子裡立馬想到了辦法,他深吸一口氣,嘴巴一癟,眼眶裡頓時蓄滿了淚水。
看到這一幕王德全嚇得魂飛魄散,臉都白了。
他伺候了蕭承幾十年,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?可唯獨這個小祖宗,他是真的怕。
不是因為蕭逸有多可怕,而是因為陛下對這個孩子的寵愛已經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。隻要小殿下稍微露出一丁點不開心的表情,陛下就會暴跳如雷,恨不得把天捅個窟窿。
“小殿下,小祖宗,您可別哭!”王德全急得滿頭大汗,連忙蹲下來,手忙腳亂地哄著蕭逸,“奴才求您了,您要是把陛下招來了,奴才的腦袋可就保不住了!”
蕭逸不聽。
他不僅不聽,反而裝的更起勁了。小臉漲得通紅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,小身子還一抽一抽的,看起來可憐極了。
但他的小腳丫,卻在不知不覺中往前挪了一步。
王德全沒有注意到。
蕭逸又往前挪了一步。
他已經走到了王德全身邊,小手抓住了門框。
王德全這才反應過來,連忙伸手去攔:“小殿下,您不能出去——”
話音未落,蕭逸的嘴又癟了起來,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,那副“你碰我我就哭給你看”的架勢,讓王德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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