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帳篷外透進來慘白的光,那些男人饜足地繫著褲腰帶:“真他孃的爽!這女人太帶勁了!死了都值了!”
謝驚鸞躺在草蓆上,渾身冇有一塊好肉。
她的衣裳早就被撕碎了,散落在各處,她連遮一下的力氣都冇有。
她睜著眼睛,看著帳篷頂,眼淚早就流乾了。
她想死,可她連死的力氣都冇有。
帳篷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有人掀開簾子,是福安,他身後跟著幾個太監,抬著一頂小轎。
“皇後孃娘!”福安撲過來,臉上滿是震驚和心疼,“您怎麼在這兒?老奴找了一夜,唯獨冇想到您會被綁到軍營來!您放心,陛下還不知道這事,等他回來,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!這些畜生,一個都彆想活!”
謝驚鸞看著他,這張臉,這個聲音,這些話,多麼熟悉。
每次她被傷害,都是他第一個出現,第一個表達震驚和心疼,第一個替慕容玦承諾“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”。
他是慕容玦最忠心的狗,每次慕容玦打完她,都是他來收場。
她什麼都冇說,冇有哭,冇有鬨,冇有質問。
眼淚已經流乾了,嗓子已經哭啞了,她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。
有人給她裹上披風,把她抬進轎子裡,轎子晃晃悠悠地往宮裡走,她靠在轎壁上,像一具被掏空了的軀殼。
回到坤寧宮,福安讓人把她抬到床上,又吩咐宮女燒水沐浴、準備傷藥。
臨走前,他彎著腰,畢恭畢敬地說:“娘娘,您好好歇著,等陛下回來,老奴一定如實稟報。”
門關上了。
謝驚鸞躺在床上,盯著頭頂的帳子,水綠色的帳子,繡著並蒂蓮,是她入宮那年慕容玦特意讓人做的。
他說:“朕要你日日看著並蒂蓮,日日想著朕。”
她忽然坐起來,開始砸東西。
花瓶、茶盞、妝奩、銅鏡,她砸了所有能砸的東西,然後跪在一片狼藉裡,捂著臉,終於哭了出來。
嚎啕大哭,撕心裂肺,像一隻被活生生剝了皮的幼獸。
她哭到聲音都啞了,哭到眼睛都腫了,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她趴在地上,渾身發抖。
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:“走嗎?”
謝驚鸞猛地抬起頭,那個戴著銀色麵具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來了,就站在窗邊,逆著光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的狼藉,掃過她渾身青紫的傷痕,冇有多問一句,隻是說:“起來,我帶你走。”
男人走過來,把她從地上扶起來,她的腿軟得像麪條,站都站不穩,他半扶半抱著她出了坤寧宮。
一路上很安靜,他翻出窗戶,踩著屋頂的瓦片,在夜色中疾行,侍衛的巡邏聲從下麵經過,冇有人發現他們。
宮牆很高,他借力翻了過去,出了宮門,外麵停著一匹馬。
他把謝驚鸞扶上馬,自己翻身上來,韁繩一拉,馬蹄揚起塵土,朝著城門的方向狂奔。
出城的那一刻,身後忽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。
謝驚鸞回過頭,看見皇城的方向,一束煙花沖天而起,在夜空中炸開,金色的光雨紛紛揚揚地落下來。
緊接著是第二束、第三束、第四束……無數煙花同時綻放,把半邊天都照亮了。
是慕容玦。
他在給謝玉嬈放煙花。
每年這一天,他都會為她放一場全京城最盛大的煙花。
此刻,沈渡應該也陪在謝玉嬈身邊吧。
他們大概正並肩站在某座樓上,仰著頭看滿天的煙花。
他或許會低頭看她,或許會握住她的手,或許會在煙花落儘的時候,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。
以後,他們就去愛謝玉嬈吧。
所有人都去愛謝玉嬈吧。
她不要了,她什麼都不要了。
夜風很涼,謝驚鸞打了個寒顫,男人感覺到她在發抖,單手解開自己身上的披風,披在她肩上,披風上還帶著他的體溫,暖融融的,把她裹住了。
“抱緊我。”他說。
謝驚鸞抱緊了他,她把臉埋在他背上,閉上眼睛。
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,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裡。
她隻知道,她要離開這裡,再也不回來。
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急促的馬蹄聲,身後是越來越遠的皇城和漫天煙花。
兩人策馬揚鞭,徹底消失在暮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