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
慕容玦的喉嚨像被堵住了,他張了張嘴,想說的話太多,堵在喉嚨裡,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,帶著風沙和歲月的痕跡。
“驚鸞,我來接你回去。”
她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回去?回哪去?回你的皇宮繼續做你的棋子?繼續被你送給一千多個男人糟蹋?”
慕容玦的臉白了,白得像紙,他的嘴唇在發抖,他想說不是那樣的,他想說他不知道,他想說那是謝玉嬈假傳聖旨,他想說他從來冇有想過要那樣對她。
可他說不出口,因為不管是誰下的命令,結果都是一樣的。
她受了那些苦,這是事實,任何解釋都改變不了。
“我已經知道了。”她說,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,“你認錯了人。你愛的人不是我。你為我做的那些事,都是因為你以為我是她。現在你知道了真相,所以來找我,是因為愧疚?”
“不是……”他終於擠出了兩個字,聲音急切得像要抓住什麼正在消逝的東西。
可她抬手打斷了他,動作乾脆利落,像一把刀切斷了所有的可能。
“不管是愧疚還是什麼,我都不需要。慕容玦,你毀了我的一生。我的三個孩子,我的清白,我的尊嚴,你一樣一樣地奪走了。現在你告訴我你認錯了人?”
她搖了搖頭,眼眶紅了,但冇有掉淚。她已經流了太多淚,為他流了太多淚,不值得了。
“太晚了。”
蕭衍走過來,站在謝驚鸞身邊。
他冇有說話,隻是站在那裡,像一座山,穩穩地護著她。
他看著慕容玦的眼神平靜而冷峻,冇有敵意,甚至冇有審視,隻是平靜,一種比任何敵意都更讓人難受的平靜。
“大梁皇帝?”他開口,聲音低沉,“久仰。”
慕容玦看著他,眼底是濃烈的殺意。
那種殺意不是出於帝王的威嚴,而是一個男人在看到自己心愛的女人站在彆的男人身邊時,本能的、原始的、近乎瘋狂的殺意。
“你是誰?”
“北朔太子,蕭衍。”蕭衍不卑不亢,甚至微微欠了欠身,算是行禮,“也是驚鸞的救命恩人。哦不,說反了……她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慕容玦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北朔太子,敵國的儲君,他居然藏在大梁皇宮裡,被謝驚鸞救了,還把她帶到了北朔。
“你把朕的皇後帶到敵國,是要挑起兩國戰爭嗎?”慕容玦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你的皇後?”蕭衍笑了,“你們已經不是夫妻了。她現在是我的未婚妻。”
慕容玦渾身一震,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。
他看向謝驚鸞,她冇有否認,隻是平靜地看著他,眼神裡冇有一絲波瀾。
“他說的是真的?”慕容玦的聲音在發抖,他控製不住。
“是。”謝驚鸞說,聲音很輕,卻像一把錘子,一下一下砸在他心上,“我答應了蕭衍的求婚。”
慕容玦站在那裡,渾身的血像被抽空了一樣,手腳冰涼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他想起她第一次入宮的那天,穿著鳳冠霞帔,被宮女攙著走進坤寧宮,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。他站在門口等她,心裡想的是,這個女人不是他想要的,她隻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,用完了就可以扔掉。
他從來冇有想過,有一天他會站在這裡,求她回去。
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。
大梁的皇帝,九五之尊,跪在一個女人麵前,跪在北朔的泥地上。
他的膝蓋磕在青石板上,發出一聲悶響,石板縫裡的灰塵揚起來,沾在他龍袍的下襬上。路邊有幾個行人停下來看,竊竊私語,指指點點,可他不在乎了。
他什麼都不在乎了。
“驚鸞,我知道我該死。我殺了你三個孩子,我把你送進慎刑司,還有軍營……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夠我死一百次。”
他的聲音碎了,像一塊玻璃被摔在地上,碎成了無數片,每一片都紮在他自己心上。
眼淚掉下來,一滴一滴砸在地上,和灰塵混在一起,變成一個個小小的泥點。
“可我不能冇有你。你走了之後,我才知道,我早就愛上你了。不是因為你是當年救我的那個女孩,是因為你是謝驚鸞。是你給我喂水時的溫柔,是你抱著那隻貓笑時的樣子,是你被我欺負時咬著唇不吭聲的倔強。”
謝驚鸞看著他,冇有說話。她的表情冇有變化,可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縮排了袖子裡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,我也不配你信。但我求你,給我一個機會。你讓我做什麼都行,你讓我死都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