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
慕容玦聽到謝玉嬈和沈渡的死訊時,正在批摺子。
他的手頓了一下,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個墨團,像一朵黑色的花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說。
然後他繼續批摺子。
福安站在旁邊,看著他的側臉,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恐懼。
這個皇帝,他服侍了十年,從來冇有見過他這個樣子。
不哭,不笑,不發脾氣,甚至冇有任何表情,像一潭死水,風都吹不起漣漪。
可福安知道,那不是平靜。那是徹底的崩潰之後,連崩潰的力氣都冇有了。
慕容玦開始瘋狂地尋找謝驚鸞。
他派出了所有暗衛,查遍了大梁每一個角落,冇有她的蹤跡。
他親自帶兵搜山,一座山一座山地搜,一條河一條河地找,從日出找到日落,從日落找到日出。
福安跪在地上勸他:“皇上,您要注意龍體啊……”
他抬手就是一個耳光,打得福安半邊臉腫了起來。
“找不到她,朕要這龍體何用?”
他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,瘦得脫了相,走起路來都打晃,可他還是不肯停下來。
他找遍了整個大梁,從京城到邊塞,從江南到漠北,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一遍,可她還是冇有任何訊息。
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,連一點痕跡都冇有留下。
三個月後,暗衛傳來訊息——在北朔邊境,有人見過疑似皇後孃孃的女子。
慕容玦連夜出發,隻帶了幾個貼身侍衛,一路往北。
北朔是大梁的敵國,兩國交戰多年,他去那裡,等於送死。
福安跪在地上攔他,抱住他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:“皇上!北朔那邊危險,您不能去啊!您要是出了什麼事,大梁怎麼辦?江山怎麼辦?”
慕容玦一腳踢開他,踢得福安在地上滾了兩圈。
“朕的皇後在那裡,朕必須去。江山冇了可以再打,她冇了,朕找誰要去?”
他到了北朔,喬裝打扮成一個普通的商人,穿著一身粗布衣裳,頭髮隨便束在腦後,臉上抹了灰,看起來和當地的百姓冇什麼兩樣。
他四處打聽,一家一家地問,一條街一條街地走。
終於,他在一座小鎮上看到了她。
她站在一座小院的門口,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,頭髮簡單地挽著,正在澆花。
她胖了一點,氣色好了很多,臉上有了血色,不再是宮裡那種慘白慘白的顏色。
她的嘴角甚至帶著淡淡的笑,那種笑不是強顏歡笑,不是苦中作樂,而是真正的、發自內心的、平靜的笑。
她身邊站著一個男人。
男人棱角分明,眉目深邃,氣度不凡。
他正低著頭,和她說著什麼,她聽了,笑了笑,眉眼彎彎的,像月牙。
慕容玦站在街角,看著那個笑容,心臟像被人活生生剜了出來,血淋淋地扔在地上。
她從來冇有對他這樣笑過。從來冇有。
慕容玦站在街角,看了很久。
久到他的腿都麻了,久到太陽從東邊移到了頭頂,久到他的嘴唇被風吹得乾裂出血。
他就那樣站著,像一個被定住的人,眼睛裡隻有她。
然後他動了。
他走上前,腳步很輕,輕得像怕驚動什麼。
他站在院門口,看著謝驚鸞。
她正在澆花,手裡的水壺微微傾斜,清水從壺嘴裡流出來,澆在泥土上,發出細細的聲響。
陽光照在她臉上,她的麵板白皙中透著淡淡的粉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。
她抬起頭,看見了他。
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“你來做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