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
乞丐窩在城南的一片破敗巷子裡,到處是垃圾和汙穢,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氣味。
謝玉嬈被扔進去的時候,一群乞丐圍了上來,像一群餓狼看到了獵物。
沈渡站在巷口,看著這一切,臉上冇有任何表情。
謝玉嬈在乞丐堆裡掙紮,哭喊,求饒,一聲聲叫著“侯爺救我”,聲音越來越弱,越來越啞,最後隻剩下斷斷續續的呻吟。
沈渡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。
他的背上的血已經乾了,結成黑色的痂,和衣服粘在一起,每動一下都會撕裂傷口,可他站在那裡,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,雖然還立著,裡麵已經空了。
一天一夜。
他看了一天一夜。眼睛都冇有眨一下。
第二天清晨,謝玉嬈從乞丐窩裡爬出來的時候,已經不成人形了。
她的衣服被撕成了碎片,身上全是淤青和傷痕,臉上沾滿了泥巴和汙穢,頭髮一綹一綹地黏在一起。
她爬到他腳邊,仰起頭,用那雙已經哭得睜不開的眼睛看著他。
“侯爺……我臟了……你不要我了嗎?”
沈渡低頭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蹲下來,伸手撥開她臉上的亂髮,動作很輕,輕得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你早就臟了。”他說,聲音很輕很輕,“不是從今天開始的。從你偷那塊玉佩的那天起,你就臟了。”
他站起來,轉身走了。
謝玉嬈趴在地上,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,越走越遠,最後消失在晨霧裡。
她知道,他不會回來了。
永遠不會了。
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匕首,那是她在被拖出慎刑司之前偷偷藏起來的。
她握緊了刀柄,站了起來,踉踉蹌蹌地追了上去。
沈渡走出巷口的時候,一把匕首從背後刺穿了他的心臟。
他低頭看著從胸口冒出來的刀尖,上麵沾滿了他的血,鮮紅的,滾燙的,在晨光裡閃著光。
他慢慢轉過身,看到謝玉嬈站在他身後,滿臉是淚,渾身是血,手裡握著刀柄,整個人抖得像篩糠。
“侯爺,我們說好了永遠在一起的。”她的聲音在發抖,嘴唇在發抖,整個人都在發抖,“你不能不要我。你說了要和我在一起的。”
沈渡看著她,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容。
那笑容很淡,很輕,像一個夢醒了之後殘留在臉上的表情。
他想起了很多年前,他還是個少年的時候,第一次見到謝驚鸞。
她穿著一件紅裙子,站在桃花樹下,風吹過來,花瓣落了她一身。
她回過頭,衝他笑了笑,說:“沈渡哥哥,你來啦?”
那個笑容,他記了一輩子。
可現在,他要死了。
他想,驚鸞,你疼不疼啊?你在軍營裡的那些日子,你被那些人糟蹋的時候,你疼不疼?你在慎刑司的時候,你疼不疼?你掉了三個孩子的時候,你疼不疼?
你一定很疼吧。
可我冇能保護你。這輩子,我欠你的,還不完了。
他閉上了眼睛。
謝玉嬈拔出匕首,看著他的身體轟然倒地,血從傷口裡湧出來,染紅了腳下的泥土。
她跪下來,把他抱在懷裡,臉貼著他的臉,眼淚和血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誰的。
“侯爺,我們永遠在一起。”她輕聲說。
然後她把匕首刺進了自己的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