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沈渡翻開卷宗，一頁一頁地看。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灰敗，從灰敗變成鐵青，最後整個人都在發抖，抖得連卷宗都拿不穩了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刑架上血肉模糊的謝玉嬈，如遭雷擊！
“是你？”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，像含著一嘴碎玻璃，“是你假傳聖旨把她送到軍營？”
謝玉嬈哭著爬過來，繩索勒進她手腕的傷口裡，疼得她直抽氣，可她顧不上了。
她抱住沈渡的腿，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，抱得那麼緊，緊得指節都泛白了。
“侯爺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隻是太愛你了……我怕你忘不了她……我怕你心裡一直有她……我怕你不要我……”
沈渡低頭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久到地牢裡的燭火都跳了好幾跳，久到謝玉嬈的哭聲從尖銳變成嘶啞，久到連福安都忍不住彆過了臉。
然後他笑了。
嘴角扯起來，眼睛卻冇有動，臉上的肌肉在抽搐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哭，又或者什麼都不是。
“你太愛我了？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，“你愛我的方式，就是毀掉我最愛的人？”
他猛地推開她，力氣不大，可謝玉嬈被推開的時候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天塌了。
他站起來，腿在發抖，背上的傷口裂開了，血從紗布裡滲出來，順著衣襬往下滴，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，開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花。
他轉嚮慕容玦，單膝跪地，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陛下，臣請求休妻。”
謝玉嬈尖叫出聲，那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穿了地牢的屋頂。
她瘋狂地搖頭，頭髮甩得到處都是，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。
“不！侯爺！你不能休我！我為你做了那麼多……”
“你為我做的？”沈渡轉過身，看著她的眼神裡冇有一絲留戀，甚至冇有恨，隻有一種徹底的、不可逆轉的失望，“你為我做的，就是讓我這輩子都欠她的。你讓我怎麼還？你讓我拿什麼還？”
他停了一下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嚥下什麼苦澀的東西。
“我本來已經打算接受你了。你知道嗎，玉嬈？你對我好的那些日子，我真的打算接受你了。我想著，這輩子不能跟驚鸞在一起，跟你好好過日子也行。可你做了什麼事？你毀了她。你把我唯一還愛著的人，徹底毀掉了！”
謝玉嬈癱在地上，渾身是血，哭得渾身發抖，像一片被暴風雨打落的葉子。
慕容玦看著這一切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。
“把謝玉嬈丟到乞丐窩。”他說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地牢，“讓沈渡去看著。看一天一夜。一天一夜之後，再把她帶回來。”
謝玉嬈被拖走了，一路尖叫，一路哭喊，聲音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弱，最後消失在長廊儘頭。
沈渡站在地牢裡，渾身是血，像一尊雕像。
慕容玦看著他，忽然說了一句話：“你不求情了？”
沈渡搖了搖頭。
“她該受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