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
因為他想到了。
他看向福安,福安也看著他。兩個人的眼睛裡同時映出了同一個名字。
謝玉嬈。
“是她。”慕容玦的聲音忽然平靜了,平靜得可怕,“她拿了朕的令牌,假傳聖旨。是她把驚鸞送到軍營的。是她。”
他站在那裡,渾身發抖,從手指尖抖到腳趾尖,抖得站都站不穩。
他扶住龍案,龍案被他按得吱吱作響。
他的腦子裡全是畫麵——謝驚鸞被送到軍營,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圍住,她掙紮,她哭喊,她求饒,可冇有人聽她的。
她一個人,孤立無援,被那些人拖進帳篷,一個接一個,一個接一個,整整一千個。
他的皇後。
他的救命恩人。
他本該用一生去報答的人。
被他親手推進了地獄。
“啊——!!!”
他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,那聲音不像人聲,像是一頭被獵槍擊中的野獸在垂死掙紮。
他把龍案掀翻了,奏摺飛得到處都是,墨汁濺在牆上,像一灘灘乾涸的血跡。
他抓起一個花瓶砸在地上,抓起第二個,第三個,砸得殿內一片狼藉。
他砸完了一切能砸的東西,最後跪在碎片中間,雙手撐著地麵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金磚上,和墨汁混在一起,變成渾濁的水漬。
“把謝玉嬈拖進慎刑司。”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所有刑罰,一樣不落。朕要她生不如死。”
慎刑司的地牢裡瀰漫著血腥氣和**的味道,潮濕的牆壁上滲著水珠,燭火昏黃,照得整個空間像一座墳墓。
謝玉嬈被綁在刑架上,頭髮散亂,衣裳破爛,身上已經冇了一塊好皮肉。
鞭子抽過的地方皮開肉綻,烙鐵燙過的地方焦黑一片,手指甲被拔了三片,血肉模糊。
慕容玦坐在刑房外的椅子上,麵無表情地看著她。
“陛下……我錯了……我真的錯了……”謝玉嬈痛得眼淚直流,聲音已經哭啞了,喉嚨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嗬嗬聲,“求您饒了我……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“你錯了?”慕容玦放下茶盞,站起來,走到她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“你錯在哪裡?”
“我不該拿您的令牌……不該假傳聖旨……不該把姐姐送到軍營……”謝玉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鼻涕眼淚和血混在一起,糊了滿臉,“我真的知道錯了……”
“就這些?”
謝玉嬈愣住了。
“你不該偷她的玉佩。”慕容玦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在跟她聊天,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,紮進她的心臟,“你不該搶她的身份。你不該讓我認錯人。你不該讓她替我受十二年的苦。你不該讓我親手毀掉我的救命恩人。”
他轉身對行刑的太監說:“繼續。每個刑罰都給她用一遍。一個都不許落下。”
太監猶豫了一下:“陛下,慎刑司共有刑罰三十六種,全用一遍的話……犯人怕是受不住。”
“受不住?”慕容玦笑了一下,那笑容比哭還難看,“她受不住,朕的皇後就受得住?朕的皇後在軍營裡被一千個人糟蹋,她受住了。朕的皇後在慎刑司被關了三天三夜,她也受住了。朕的皇後掉了三個孩子,她還是受住了。謝玉嬈憑什麼受不住?”
“用刑。”
太監不敢再說什麼,拿起烙鐵,按在謝玉嬈的胳膊上。
謝玉嬈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,叫聲在狹窄的地牢裡來回撞擊,震得燭火都在顫抖。
慕容玦坐回椅子上,端起那盞涼透了的茶,抿了一口。
就在這時,沈渡踉蹌著走了進來。
他的雙腿發軟,站都站不穩,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架著他,他才勉強冇有癱倒在地上。可他還是掙紮著跪了下來,膝蓋磕在潮濕的石頭地麵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陛下,玉嬈她……”
“你知道她做了什麼嗎?”慕容玦打斷他,把卷宗扔到他麵前,紙頁散了一地,“要求情之前,先看看你的好妻子,你的玉嬈,她做了多少好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