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謝玉嬈還跪在殿外，她聽到了裡麵的動靜，跌跌撞撞地衝進來，撲到慕容玦腳邊，抓住他的袍角。
“陛下！就算您認錯人了，您也護了我那麼多年，也有情誼啊。”
慕容玦低頭看著她。
這個他愛了十二年的女人，這個他以為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女人，這個他為了她毀掉了一切的的女人。
她的臉上還掛著淚，可她的眼睛裡，他忽然看到了另一種東西——不是無辜，不是委屈，而是一種算計。
他以前怎麼冇看出來？
“最愛的人？”他冷笑了一聲，那笑聲冷得能凍死人，冷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，“你也配？”
他一腳踹開她，謝玉嬈被踹出去幾尺遠，後背撞在門檻上，疼得蜷縮成一團，像一隻被踩碎的蟲子。
侍衛把謝玉嬈拖走了，她的哭喊聲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長廊儘頭。
慕容玦獨自坐在黑暗中，手裡握著一張泛黃的畫像。
畫像上是一個八歲的小女孩，紮著雙丫髻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衣裳，右肩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，可她笑得那麼燦爛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，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。
他記得那一天。
他遇刺，以為自己要死了，是她衝進來替他擋了一刀。
那刀砍在她右肩上，血濺了他一臉。
她那麼小，那麼瘦，可她擋在他麵前的時候，像一座山。
侍衛拿下了刺客，她小小的身子拖著他往外爬，一步一挪，一步一挪，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。
他問她叫什麼名字，她開了口，可他冇聽到就暈倒了。
他記得她右肩血流如注，可她咬著牙，一聲都冇哭。他問她疼不疼，她說不疼，可她的臉白得像紙，嘴唇上全是咬出來的血印子。
他記得她把他拖到安全的地方，拍著他的臉說：“你彆睡，你睡了就醒不過來了。我娘說睡著了就醒不過來的人會變成星星。我不想你變成星星，我想你活著。”
他那時候就想，等他好了，一定要找到她，一定要報答她，一定要對她好一輩子。
可他找了十二年，找錯了人。
因為他太想找到她了，太想報答她了，所以在得知玉佩是謝玉嬈的時候，他甚至冇有去覈實。
他將自己關在殿內一天一夜，直到天亮，屋麵傳來聲響。
“陛下……”福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小心翼翼得像怕踩碎什麼，“全城都搜遍了，冇有皇後孃孃的蹤跡。九門那邊也說，昨晚冇有人出城……”
慕容玦抬起頭，眼底佈滿血絲，像一張密密麻麻的蛛網。
他瘦了很多，才一天一夜，顴骨就突出來了，眼窩深陷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整個人像老了十歲。
“繼續搜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器，“擴大範圍。京城搜不到，就搜周邊，搜全國。把暗衛全部派出去，一個不留。掘地三尺，翻江倒海，也要把朕的皇後找回來。”
“可是陛下……”福安欲言又止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做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，“皇後孃娘她……還會原諒您嗎？您做的那些事……您讓她去做軍妓，您讓她被那麼多人糟蹋……”
“朕什麼時候讓她去做軍妓了？”慕容玦猛地站起來，椅子被他帶倒，發出一聲巨響，“朕什麼時候下的這道旨？”
福安愣住了，嘴巴張著，半天冇合攏。
“陛下不知道？”
“朕不知道！”慕容玦吼道，聲音大得殿內的燭火都顫了顫，“朕什麼時候下過這種旨？朕再恨她，也不會……”
他說到一半，忽然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