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謝玉嬈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,一個字都發不出來。
慕容玦鬆開她的手,後退一步,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。
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,無數畫麵走馬燈似的轉——那年他還是太子,遇刺重傷,被一個女子所救。
那女子替他擋了一刀,後背被砍得血肉模糊,鮮血浸透了她整件衣裳。
他問她叫什麼名字,她來不及說,隻掉了一塊玉佩。
他昏迷前攥著那塊玉佩,醒來後讓人去查,查出那是丞相府二小姐謝玉嬈的物件。
十二年。
他找了十二年,唸了十二年,把那個救他的小女孩當成白月光,放在心尖上疼了十二年。
他為她做了多少事?他為她強娶了謝驚鸞,為她殺掉了自己的三個孩子,為她把謝驚鸞送進慎刑司,為她把謝驚鸞送到軍營。他以為自己是在報恩,以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成全那個救他的女孩。
可如果那個人從來都不是謝玉嬈呢?
“來人!”他吼道,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,“去謝家查!查當年救朕的人到底是誰!”
一個時辰後,福安回來了。
他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卷宗,臉色很難看,走路都在發抖,像是手裡捧著的不是卷宗,而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火雷。
“陛下,查到了。”
“說。”
“十二年前,城南破廟,您遇刺,被一個小女孩所救。那女孩右肩被刺客砍了一刀,留下了三寸長的傷疤。”福安頓了頓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,“那個女孩,是丞相府的嫡女,謝驚鸞。”
慕容玦的手猛地攥緊了龍椅的扶手,指節泛白,骨節發出哢哢的聲響。
那雙一向冷漠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在碎裂,一點一點,從瞳孔深處蔓延開來,像冰麵上的裂紋。
“那一年,謝大小姐才八歲。她去城外上香,救了您。”福安的聲音越來越低,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事後,丞相府封鎖了訊息,冇人知道這事。謝大小姐也從冇跟人提過。”
“那玉佩是怎麼回事?”慕容玦的聲音在發抖,他控製不住。
“那玉佩是謝大小姐的,謝二小姐看著好看,就搶去了。謝大小姐哭了一夜,可丞相站在了二小姐那邊,說二小姐年幼不懂事,讓大小姐讓著她。玉佩就直接給了二小姐,冇有還回來。”
慕容玦臉色慘白!
認錯人……他居然,認錯人了?!
“朕……都做了些什麼……”他聲音顫抖。
“陛下……您也不是故意認錯的!您不知道啊!您要是知道,您肯定不會……”
“夠了!”
慕容玦猛地站起來,把龍案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。硯台砸在地上,墨汁四濺,濺在他的龍袍上,濺在他的臉上,他渾然不覺。奏摺散了一地,筆架摔斷了,筆滾得到處都是。
他站在一片狼藉中間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。
“朕做了什麼?!朕到底做了什麼?!”
他想起她每次小產後看他的眼神。
第一次,她哭了,哭得撕心裂肺,第二次,她冇有哭,隻是躺在床上,眼睛直直地看著天花板,一句話都不說。
第三次,她看了他一眼。就那麼一眼,空洞的,絕望的,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他那時候不懂那一眼是什麼意思,現在他懂了。
那是在告訴他——她已經死了。從內到外,從心到身,徹徹底底地死了。
“找!”他嘶吼出聲,聲音裡帶著哭腔,帶著一個帝王不該有的脆弱和崩潰,“給朕找!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來!找不到她,朕也不要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