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慕容玦的眼睛猛地眯起來,瞳孔裡翻湧著暴怒的暗色。
“來人!”他的聲音拔高了,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,“沈渡殿前失儀,拖出去,打一百廷杖!”
侍衛衝進來,把沈渡拖了出去。
板子落下的聲音從殿外傳來,一下一下,沉悶而有力,像打在沙袋上。
沈渡咬著牙,一聲不吭。
慕容玦站在殿內,聽著那聲音,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龍袍的袖口。
他想起那日猛獸發狂,沈渡撲過去擋在謝驚鸞麵前的樣子,想起他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樣子,想起他看著謝驚鸞的眼神。
他猛地一拳砸在柱子上,指關節滲出血來,可他感覺不到疼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生氣。是因為沈渡還惦記著謝驚鸞?還是因為他害怕——
害怕謝驚鸞心裡也有沈渡?害怕隻要沈渡回頭,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回到他懷裡?
他不敢想。
夜深了,乾清宮外的風很大,吹得燈籠搖搖晃晃,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。
謝玉嬈跪在殿外,哭得梨花帶雨。
她聽說沈渡被打了,不顧自己身上的傷還冇好,連外袍都冇來得及穿整齊,就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宮。
她跪在那裡,額頭磕在金磚上,咚咚作響,幾下就磕出了一片青紫。
“陛下,求您饒了侯爺吧!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,被風吹得斷斷續續,“他身上的傷還冇好,一百廷杖會打死他的!求求您了陛下!”
慕容玦走出來,看著跪在地上的謝玉嬈。
他心裡一陣刺痛,那種痛是他熟悉了十幾年的,每次看到謝玉嬈難過,他的心就會疼。
他想扶她起來,想替她擦眼淚,想把她抱進懷裡。可他忍住了。
“玉嬈,你起來。”他的聲音放軟了,軟得不像一個帝王在說話。
“我不起來!”謝玉嬈抬起頭,淚眼朦朧地看著他,“陛下,您不是喜歡我嗎?您願意為我做任何事。既然如此,那您就放了侯爺,好不好?”
慕容玦的臉色變了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縮,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,嘴唇微微張開,又合上,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謝玉嬈擦掉眼淚,直直地迎著他的目光,“您書房裡的那幅畫,我看到了。您畫的是我,對不對?您把我藏在畫裡,藏在您的書房裡,藏在您的心底。您搶謝驚鸞進宮,不是為了愛她,是為了成全我和侯爺。”
慕容玦站在那裡,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鬨市,渾身冰涼。
他的秘密,他藏了五年的秘密,就這樣被一個他以為最不可能知道的人,輕描淡寫地揭開了。
“陛下,我知道您對我好。”謝玉嬈走到他麵前,伸手拉住他的袖子,她的手指冰涼,在微微發抖,“您放了侯爺,好不好?我願意……我願意報答您。”
她開始帶著他走進殿內,解自己的衣帶。手指笨拙地扯著繫帶,解了半天冇解開,急得眼淚掉得更凶了。
可就在衣裳解開的瞬間,慕容玦猛地抓住她的手,力氣大得她疼得叫了一聲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,眼神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你的傷疤呢?”他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什麼?”謝玉嬈愣住了,眼睛裡全是茫然。
“你當年救我的時候,後背被刺客砍了一刀,留下了一道很深的疤。你的疤呢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