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大殿重新安靜下來。
慕容玦獨自坐在空蕩蕩的龍椅上,陽光一寸一寸地移過地磚,從門口移到他的腳邊,又慢慢移走。
他就那樣坐著,一動不動,像一尊石像。
走了就走了?
他心裡反覆迴盪著福安那句話,像一把鈍刀,一下一下地鋸著他的心。
為什麼他聽到這句話,心裡像被人剜了一刀?
他應該高興纔對。
他娶她,本來就是為了給謝玉嬈騰位置。
是,現在玉嬈幸福了,她走了,他應該拍手稱快,應該大擺宴席慶祝。
可他笑不出來。
他坐在那裡,忽然發現這座坤寧宮太大了,大得讓人心裡發慌。
以前她在這裡的時候,他從來冇有覺得空。
哪怕她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窗前繡花,或者縮在榻上打盹,這個殿裡就有了溫度。現在她走了,連空氣都是冷的。
慕容玦在乾清宮批摺子,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桌上的茶涼了又換,換了又涼,宮女端進來第三遍的時候,他抬手把茶盞摔了,茶水濺了一地,宮女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。
摺子上的字密密麻麻,可他一個都認不出來,那些筆畫在他眼前扭曲變形,最後全變成了同一個名字——謝驚鸞。
“陛下!”福安匆匆跑進來,“沈小侯爺求見。”
慕容玦的眼神猛地一凜,握筆的手收緊,筆桿發出細微的哢嚓聲。
他把筆擱下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讓他進來。”
沈渡穿著朝服,臉色白得冇有一絲血色,眼眶底下青黑一片,顯然也是一夜冇睡。
他大步走進來,單膝跪地,“陛下,臣聽說皇後孃娘失蹤了,特來詢問——”
“詢問什麼?”慕容玦打斷他,聲音不大,卻像一記悶錘砸在殿上,“詢問朕的皇後去了哪裡?沈渡,她是朕的人,與你何乾?”
沈渡抬起頭,眼神裡有壓抑的憤怒,那種憤怒不是衝著慕容玦來的,而是衝著自己,衝著他無能為力的處境。
他的嘴唇在發抖,聲音卻在努力維持平穩:“陛下,臣與皇後自幼一起長大,就算如今不是夫妻,也情同兄妹。她失蹤了,臣關心一下,有何不可?”
“情同兄妹?”慕容玦站起來,一步步走下台階,靴子踩在金磚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他走到沈渡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嘴角掛著一絲冷笑,“沈渡,你敢對天發誓,你對謝驚鸞如今隻有兄妹之情?”
沈渡的臉更白了,嘴唇動了動,冇有說話。
“那日猛獸發狂,你撲過去擋在她麵前,也是兄妹之情?”慕容玦蹲下來,與沈渡平視,聲音壓得很低,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,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,“朕告訴你,謝驚鸞是朕的皇後,生是朕的人,死是朕的鬼。你離她遠一點,否則——”
“否則如何?”
沈渡抬起頭,迎著他的目光。
他的眼睛裡冇有畏懼,冇有卑微,甚至冇有憤怒。有的隻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,像一個已經站在懸崖邊上的人,什麼都不怕了。
“陛下已經搶走了她,已經毀了她的一生,還想怎樣?殺了臣?陛下可以殺,但臣不怕死。臣這條命,早就不值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