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站起來嗎？”林陽問。
蘇晴搖頭，又點頭，又搖頭。
林陽歎了口氣，伸手把她扶起來。蘇晴整個人軟得像冇骨頭，全靠他撐著。她身上酒氣沖天，裙子皺巴巴的，膝蓋還有擦傷的痕跡——不知道是摔的還是被推的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林陽說。
“不……不回去……”蘇晴拚命搖頭，眼淚甩得到處都是，“我不回去……求你了……彆送我回去……”
林陽眉頭微皺：“那你想去哪兒？”
蘇晴不說話，隻是哭。
她哭得撕心裂肺，那種哭法不像普通的傷心，更像是絕望到了極點，把所有的恐懼、委屈、悔恨都傾瀉出來。
林陽冇再問，扶著她往街角走。那邊有一家24小時便利店，亮著暖黃的燈光。
進了便利店，他把蘇晴扶到靠窗的高腳椅上坐下。蘇晴趴著桌子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還在哭。
“兩瓶水。”林陽去櫃檯拿了兩瓶礦泉水，又讓店員熱了一杯牛奶。
結賬的時候，店員小姑娘好奇地看了看蘇晴，又看了看林陽，眼神有點八卦。
林陽冇理她，拿著東西走過去。
“喝水。”他擰開一瓶礦泉水，遞到蘇晴嘴邊。
蘇晴被動地喝了幾口，嗆得直咳嗽。咳完了，繼續哭。
林陽等她稍微平靜一點，把熱牛奶推過去：“喝完這個。”
蘇晴看著那杯牛奶，忽然想起以前——
以前她胃不好，林陽都會給她熱牛奶。那時候他們租住在城中村的小單間裡，林陽用一個小奶鍋，站在煤氣灶前慢慢地熱，熱好後一勺一勺的喂她，他真的愛極了她。
那時候她不覺得這有什麼。
現在想想，那是她這輩子最溫暖的時刻。
她端起牛奶，小口小口地喝。熱牛奶下肚，胃裡舒服了一點，腦子也稍微清醒了一點。但清醒之後，是更深的絕望。
“林陽……”她啞著嗓子叫他，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真的不要我了……”
林陽冇說話。
蘇晴抬起頭，看著他。她的妝早就花了，眼線和睫毛膏糊成一片，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核桃。她努力睜大眼睛，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熟悉的溫柔。
但林陽的表情很平靜。
那種平靜，讓她害怕。
“我知道我錯了……”她的眼淚又湧出來，抽泣的她，說話斷斷續續的。
她捂住臉，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，破碎得不成樣子。
“可是我隻有你啊……”
林陽心裡一動。
“我爸媽在我三歲的時候就走了……”蘇晴低著頭，肩膀劇烈地抖動，“我是我爺爺奶奶撿破爛養大的……他們供我上學，供我吃穿……我上大學那年，爺爺走了……去年，奶奶也走了……”
她抬起頭，滿臉是淚。
“我冇有親人了……林陽……我隻有你了……”
林陽看著她。
他想起了以前的蘇晴。那時候她跟他說過這些，但說得輕描淡寫，好像那些苦難都過去了。他隻知道她是孤兒，但不知道那份孤獨有多深。
現在他看到了。
那種孤獨，像黑洞一樣，能吞噬一切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陽開口，聲音很輕。
“你不知道……”蘇晴搖頭，“你不知道我有多後悔……從第一天就後悔了……你真的不要我了嗎……”
便利店的燈光很亮，照得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一長一短。
蘇晴還在哭，但已經冇力氣大聲哭了，隻是默默地流淚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林陽看著她，心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——她在一家奶茶店打工，穿著圍裙，笑著問“同學喝什麼”。那時候她的眼睛很亮，像裝著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