受著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暖意,卻怎麼也捂不熱從骨頭裡透出來的寒氣。
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過去。窗外天色從濃黑,變成深藍,再透出一點灰白。做筆錄的警察問得極其仔細,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。我機械地回答著,耳朵卻豎著,捕捉著外麵每一絲動靜。
終於,天快亮的時候,對講機裡傳來嘈雜的聲音,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。負責去我家抓捕的警察回來了,臉色緊繃。“陳卓家裡冇人,但發現了這個。”他遞過來一個證物袋,裡麵裝著幾截繩索,和一把小型工兵鏟,鏟頭還沾著新鮮的泥土。
幾乎是同時,年長警察的手機響了。他接起來,聽了兩句,臉色驟然一變,快步走到窗邊,壓低聲音說了幾句。結束通話電話,他走回來,看著我,眼神複雜。
“陳先生,”他聲音有些乾澀,“工地那邊……有發現。和你描述的位置一致,我們挖到了那個深藍色行李箱。”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裡麵,”他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詞句,“初步勘查,不是人體組織。是……大量的動物內臟,豬或牛的,還有人造血包。偽造得很粗糙。”
果然!我腦子裡嗡的一聲,是偽造的!他們果然在誤導我!那蘇婷……
“但是,”警官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異常凝重,“在行李箱下方,大約一米五深的位置,我們發現了另一處掩埋點。挖出了一具……女性骸骨。包裹在石灰裡,儲存狀況……很不好。死亡時間初步判斷,超過一年。”
超過一年。不是蘇婷。是更早的。是誰?
我還來不及消化這個資訊,另一隊警察也回來了,押著兩個人。林薇和林超。他們穿著睡衣,外麵胡亂套著外套,頭髮淩亂,臉上還帶著睡意被強行驚擾的茫然和怒氣。但當林薇被押著走過我麵前時,她猛地抬起頭,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我。
那一瞬間,她眼底所有的茫然和怒氣都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了毒似的冰冷和怨毒。那眼神像兩把冰錐,直直刺過來,裡麵冇有一絲一毫的溫度,隻有**裸的恨意,和被揭穿一切後的瘋狂。她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但旁邊的警察用力按了一下她的肩膀,把她帶走了。
我的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。是剛纔那位年長警官的號碼。我接起來,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背景似乎還在工地,有風聲和隱約的機器聲:“陳先生,我們這邊……又有了點新情況。骸骨的身份還需要鑒定,但在掩埋點附近,我們還發現了一些……女性衣物碎片,和一個被砸碎的手機。技術科正在嘗試恢複資料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種職業性的、沉重的審慎:“另外,關於你妻子林薇和妻弟林超……我們搜查他們住處和車輛時,發現了一些……可能與其他失蹤案有關的物品。案件性質可能比我們預想的……更複雜。”
9
單向玻璃冰冷,像一塊堅硬的冰,隔開了兩個世界。這邊,是安靜的觀察室,隻有我和一名年輕的警官,空氣裡是劣質空氣清新劑和舊皮革座椅混合的、令人窒息的味兒。那邊,是刺眼白光下的審訊室,林薇坐在鐵製的椅子上,手腕上銬著亮銀色的東西。她微微低著頭,頭髮有些散亂,遮住了半邊臉頰。但我能看到她的嘴角,那弧度我太熟悉了——不是恐懼,不是絕望,而是一種近乎鬆弛的、帶著點厭倦的平靜。
主審警官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,有些失真:“林薇,關於蘇婷的失蹤,以及在你住處、林超住處發現的女性物品,你還有什麼要說的?”
林薇抬起頭,燈光下,她的臉白得像紙,眼窩深陷,但眼睛卻亮得驚人,像兩口燃儘了所有溫度後剩下的灰燼。“警官同誌,我說了很多遍了。錢,我們確實騙了。我弟弟不成器,愛玩,欠了債,我這個做姐姐的,冇辦法,隻能幫著從那些傻女人身上弄點錢。蘇婷?她跟我弟弟好過一陣,後來知道他有彆的女人,鬨了一場,拿了筆分手費就走了。去了哪裡,我們怎麼知道?她那麼大個人,有手有腳,說不定跟哪個野男人跑了呢。”
她的語調平直,甚至帶著點無辜的委屈,彷彿隻是在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