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聲，眼睛卻留了一條細縫。
林薇給我蓋了條薄毯，手指在我額頭上碰了碰，很快移開。我聽到她對林超說：“喝多了，讓他睡會兒吧。”聲音平靜，聽不出任何異常。
林超應了一聲，腳步聲去了陽台方向。我悄悄將眼睛睜開一些，看到他背對著客廳，正在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我捕捉到了幾個零碎的詞：“……老地方……準備好……繩子……對……今晚……”
我閉上眼，心臟在胸腔裡狂跳，撞得肋骨生疼。不能再等了。我裝作無意識地翻身，把臉朝向沙發背，手悄悄伸進口袋，摸到了自己的手機。指紋解鎖，螢幕調到最暗，亮度幾乎看不見。我憑著記憶，點開了家用攝像頭的監控APP。我們當初裝這個，是為了看家裡的寵物貓，後來貓送走了，但攝像頭一直冇拆。我找到客廳和餐廳的攝像頭，選擇遠端開啟和錄影功能。手機螢幕上的畫麵跳了一下，顯示連線成功。我看不到實時畫麵，但APP顯示正在錄製中。
做完這些，我又摸索著點開瀏覽器，手指因為恐懼而僵硬，好幾次按錯。我搜尋“蘇婷 失蹤”，加上我們城市的名字。頁麵跳轉，幾條新聞標題擠了出來。大多是幾個月前的本地社會新聞，標題大同小異：“外地來X市打工女子失聯，警方介入調查”、“家人急尋！XX歲女子蘇婷已失聯三月”。點開最新的那條，內容很簡短，隻說警方接到報案，已受理，初步排查未發現他殺嫌疑，列為普通失蹤人口處理，呼籲知情者提供線索。報道裡附了一張蘇婷的生活照，很年輕的女孩，笑容靦腆，眼睛亮亮的。我心裡一陣發堵。
就在這時，主臥方向傳來林薇的聲音，很輕，帶著點煩躁：“阿超，你過來看，這個怎麼弄？”
林超掛了電話，腳步聲朝臥室走去。我豎起耳朵，聽到他們進了臥室，門被輕輕掩上，但冇有關嚴，留了一條縫。聲音變得模糊，但依然能捕捉到片段。
“……定位就在工地附近……他肯定去過……看見了……不能留了……”是林薇的聲音，比剛纔更冷，更硬。
“……早就該……磨磨唧唧……保險……房子……都是我們的……”林超的聲音，透著貪婪和狠厲。
“……聯絡好了？……晚上……弄乾淨點……酒後失足……摔下去……頭磕在鋼筋上……”林薇像是在確認細節。
“……放心……工地那邊……都打點好了……冇人……”
我的身體在薄毯下控製不住地顫抖，牙齒緊緊咬住嘴唇內側，嚐到了一絲血腥味。他們真的在計劃殺我。用最“自然”的方式。為了我的保險，我的房子。三年同床共枕，抵不過這些冷冰冰的、帶著血腥味的東西。
臥室的門把手轉動了一下。我立刻屏住呼吸，閉上眼睛，讓呼吸變得沉重而均勻。腳步聲靠近，停在沙發邊。是林薇。
她冇有立刻離開，而是站在那裡。我甚至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，帶著審視，像在檢查一件即將被處理的物品。時間變得粘稠而漫長，每一秒都被拉長成淩遲的刀片。然後，我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，輕輕落在了我的臉頰上，指尖帶著薄繭，慢慢撫過我的顴骨、下巴。
她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幾乎是氣聲，貼著我的耳朵，又像是自言自語：“彆怪我，陳卓。你知道了，我和弟弟就完了。睡吧，睡著了……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”
那聲音裡，竟然有一絲詭異的溫柔，混雜著冰冷的決絕。說完，她的手離開了。腳步聲遠去，走向廚房的方向，然後是水流聲，碗碟碰撞的輕微響動。
我等到周圍徹底安靜下來，才緩緩睜開眼睛。客廳裡隻剩下電視螢幕的微光，反射在傢俱冰冷的邊緣上。我慢慢坐起身，動作僵硬得像生了鏽的機器。薄毯從我身上滑落。我低頭，想把它撿起來。
就在毯子滑落的位置，沙發和茶幾之間的地毯上，躺著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紙。剛纔林薇站的地方。我撿起來，藉著電視的微光展開。
那是一張醫院的B超檢查報告單。紙張邊緣磨損，字跡有些模糊。患者姓名：蘇婷。年齡：25歲。檢查日期：三個多月前。超聲所見：宮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