察說。說我在我老婆床底下發現了她弟弟殺人的證據?說我去挖了屍體,結果挖出一箱子……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?他們會信嗎?還是先把我當瘋子扣起來?
手機突然響了。不是鈴聲,是林薇專設的、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鋼琴曲。心臟瞬間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,差點從喉嚨裡跳出來。螢幕上,她的名字亮著,旁邊還有她笑靨如花的照片。我盯著它,像盯著一枚即將引爆的炸彈。
接?還是不接?
鈴聲固執地響著,像在催命。我按下接聽鍵,把手機舉到耳邊,冇說話。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“老公?”林薇的聲音傳過來,是那種久違的、帶著甜膩尾音的溫柔,像我們剛談戀愛時那樣,“在哪兒呢?幾點回來呀?”
我的手指摳緊了方向盤上的皮革,指甲幾乎要嵌進去。我深吸一口氣,試圖讓聲音聽起來正常:“……在外麵,有點事。”
“什麼事呀?比回家吃飯還重要?”她輕笑著,背景音裡有鍋鏟翻炒的滋滋聲,還有她喜歡的民謠音樂,一切聽起來都那麼日常,溫馨得詭異,“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,還有清蒸鱸魚。阿超也來了,買了瓶好酒,說想跟你好好喝兩杯,一家人聊聊天。之前……是姐弟倆不對,我們好好談談,行嗎?”
好好談談?胃裡那點酸水又湧了上來。我透過車窗,看著外麵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,巨大的廣告牌上,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笑臉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“我……”我剛吐出一個字。
“對了,”她的聲音依然柔和,卻像一條冰冷的蛇,悄然滑進我的耳朵,“我剛路過咱媽小區,看見媽在樓下散步呢,氣色真好,跟隔壁王阿姨有說有笑的。我還拍了張照片,發你看看。”
話音剛落,微信提示音就響了。我點開她發來的圖片。照片拍攝角度是斜後方,傍晚路燈剛亮起的光線下,我母親穿著那件我熟悉的深藍色外套,頭髮花白,微微佝僂著背,正和鄰居說話,側臉上帶著笑意。照片右下角顯示的時間,是十分鐘前。附言隻有一句:“媽今天氣色真好。”
嗡的一聲,我腦子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,隻剩下血液沖刷耳膜的轟鳴。寒意不是一點點升起,而是像液氮一樣,從腳底板瞬間炸開,凍僵了四肢百骸,連指尖都失去了知覺。她看見了我媽。十分鐘前。她去了我媽的小區。
她要談什麼?用我媽來談?
恐懼像一隻巨手,扼住了我的喉嚨,呼吸變得困難。我看著導航上派出所的方向,又看了一眼螢幕上母親笑著的照片。那個路口就在前方,左轉是派出所,直行是回家。紅燈滅了,綠燈亮起,後麵傳來不耐煩的喇叭聲。
我轉動方向盤,車輪碾過路口的白色箭頭,朝著家的方向,掉了頭。每靠近家一步,身上的寒意就更重一分。握著方向盤的手,冷得像冰。
把車停進車位時,我盯著樓道口昏黃的燈光看了足足一分鐘,才推開車門。電梯上升的數字一下下跳動,像倒計時的秒錶。鑰匙插進鎖孔,轉動,門開了。
溫暖的燈光,飯菜的香氣,還有電視裡綜藝節目的喧囂聲,一起湧了出來。林薇繫著那條碎花圍裙從廚房探出頭,臉上帶著笑:“回來啦?快去洗手,馬上開飯。”
客廳沙發上,林超穿著件印著巨大logo的衛衣,翹著二郎腿,正拿著遙控器換台。他聞聲轉過頭,臉上堆起一個誇張的笑容,露出一口白牙:“喲,姐夫回來啦!等你半天了!”
他的腳邊,靠著沙發腿,放著一個行李箱。深藍色,硬殼,萬向輪。和我幾個小時前,在工地那個土坑裡挖到的那個,一模一樣。
6
糖醋排骨的酸甜醬汁掛在排骨上,油光發亮。林薇夾了一塊最厚的放到我碗裡,笑意盈盈:“嚐嚐,是不是還是以前那個味兒?”林超擰開那瓶據說是“朋友送的”茅台,倒滿我的酒杯,酒液清亮,掛杯。“姐夫,咱哥倆走一個!以前是我混蛋,不懂事,淨給你和姐添麻煩!這杯我乾了,你隨意,就當弟弟我給你賠罪!”他一仰脖,杯子見底,喉結誇張地滾動。
我拿起筷子,夾起那塊排骨。肉很爛,幾乎脫骨,可送進嘴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