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煮魚做得麻辣鮮香，吃飯時不斷給我夾菜，晚上主動給我捏肩，言語間全是愧疚和依賴。
可我知道，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。夜裡醒來，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，我會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，腦子裡反覆回放她低頭時那個眼神。那不是錯覺。一個被戳穿秘密、愧疚難當的人，怎麼會有那種如釋重負？
我開始留意一些以前忽略的細節。林薇的手機總是螢幕朝下扣著；她接電話會下意識走到陽台，聲音壓低；她給林超的轉賬記錄刪得乾乾淨淨，但我偶爾瞥見她微信聊天列表，置頂的除了我，還有一個備註是“A建材王總”的聯絡人，頭像卻是個卡通兔子。
我藉口要做一個投資理財規劃，需要梳理支出，問林薇能不能把林超的微信推給我，我想瞭解下他到底欠了多少，怎麼個還法。林薇愣了一下，隨即笑笑，說弟弟那人死要麵子，肯定不好意思跟我這姐夫說，還是她來溝通。她笑得無懈可擊，眼角彎彎的，可推拒的意思，卻像一層薄冰，把我和她弟弟隔開了。
我必須自己去看。
我請了半天假，開車去了林超經常廝混的那片商業區。下午三點，酒吧街冷清得像鬼城，霓虹招牌在日光下褪色蒼白。我把車停在路邊一家咖啡館對麵，搖下車窗，點了根菸。煙味辛辣，吸入肺裡，稍微壓了壓胃裡那股煩惡的翻騰。
等了快兩個小時，就在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地方，或者林超今天根本冇出門時，一陣低沉囂張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。一輛亮黃色的跑車，流線型車身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疼，一個漂亮的甩尾，停在了對麵酒吧門口。
車門開啟，先伸出來的是一條穿著破洞緊身牛仔褲的腿，然後是整個人。林超。他染了一頭紮眼的銀灰色頭髮，戴著副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，身上那件印花襯衫的logo我認得，上次陪客戶逛商場看過，價格夠我兩個月房貸。他嘴裡叼著煙，晃晃悠悠下了車，根本冇往酒吧裡走，而是靠在車頭上，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，嘴角咧著，笑得很是張揚。
他哪有一點被高利貸逼得走投無路的樣子？
我舉起手機，隔著車窗，用攝像頭拉近距離。螢幕裡，他對著電話說了幾句，然後朝街角招了招手。一個穿著超短裙、踩著細高跟的年輕女孩小跑著過來，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，身子幾乎貼在他身上。林超順勢摟住她的腰，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，動作熟稔又輕浮。女孩咯咯地笑，兩人摟抱著，冇進酒吧，反而轉身朝街對麵一個高檔公寓小區走去。
我的手指按在拍攝鍵上，連拍了好幾張。鏡頭裡，林超刷卡進了小區大門，和女孩一起消失在綠化帶後麵。那小區我知道，租金不菲，安保嚴格，絕不是他這個“欠了一屁股債”的人該住、也住得起的地方。
菸頭燙到了手指，我才猛地一哆嗦，鬆開。灰燼落在褲子上，我機械地拍掉，眼睛還死死盯著小區門口。胃裡的翻騰變成了冰錐，一下下鑿著內臟。血液好像都衝到了頭頂，又在瞬間褪去，留下冰冷的麻木和一種被愚弄至極的暴怒。
憤怒燒掉了最後一點猶豫和愧疚。我發動車子，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，朝著家的方向疾馳而去。後視鏡裡，那輛黃色的跑車和冰冷的小區大門，越來越遠，像一場荒誕劇的背景板。
4
我把手機摔在茶幾上，螢幕朝上，那些照片清晰無比。林薇正在拖地，拖把停在了半空，水珠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。
“解釋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像兩塊生鐵在摩擦。
林薇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，瞳孔有那麼一刹那的緊縮。但她抬起頭時，臉上隻有被冒犯的震驚和憤怒，迅速漲紅了臉。
“陳卓！你跟蹤我弟弟？！”她聲音陡然拔高，尖利得刺耳，“你什麼意思？你把我弟弟當犯人嗎？拍這些照片想乾什麼？！”
“我問你他哪來的錢開跑車，住高檔小區，泡妞？”我往前一步，逼近她，能聞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，和我胃裡燒灼的怒火混在一起，“這就是被高利貸追得跳樓的德行？林薇，你是不是覺得我像個傻子？每個月六萬，三年！二百多萬！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