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了水光,迅速漫過眼眶,凝聚,然後大顆大顆地往下掉。
“老公……”她嘴唇哆嗦起來,上前一步想抓我的胳膊。
我後退了半步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眼淚掉得更凶了,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那種壓抑的、肩膀微微聳動的啜泣,看起來更加無助。“是阿超……他,他又欠錢了,這次是網貸……利滾利,人家說不還錢,就卸他一條胳膊……”她語無倫次,斷斷續續,每個字都泡在淚水裡,“我實在冇辦法了,我隻有這一個弟弟……他是我爸媽的命根子,他要是出事,我媽也活不成了……我不敢告訴你,你最近專案壓力那麼大,我怕你生氣,怕你……怕你覺得我們家都是累贅……”
她哭得彎下腰去,手捂住臉,眼淚從指縫裡溢位來,滴落在她白色的家居服上,洇開深色的圓點。空氣裡檸檬的清新味道好像變了質,混進了她眼淚的鹹澀。
我心裡的那根弦,被她哭得開始鬆動。三年婚姻,她一直溫柔小意,把我照顧得妥妥帖帖。我胃不好,她每天早上六點起來給我熬小米粥;我爸媽來城裡看病,她請假跑前跑後,比我這親兒子還周到。她能有什麼壞心思?不就是太顧孃家,太心疼那個不成器的弟弟?
愧疚感像藤蔓一樣爬上來,纏住了剛纔的憤怒和冰冷。是啊,我最近總加班,對她關心不夠。也許,她是真的走投無路了。
“薇薇……”我歎了口氣,聲音軟了下來,“你為什麼不跟我說?兩萬不是小數目,但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,何必……”
“我怎麼跟你說!”她猛地抬起頭,滿臉淚痕,眼睛紅腫,裡麵卻突然迸出一股尖銳的怨氣,“跟你說你隻會覺得我弟弟是拖累!覺得我們全家都在吸你的血!陳卓,那是我親弟弟!跟你結婚,我就不是林家的人了是嗎?他的死活我就不用管了是嗎?”
她的話像錘子,一下下砸在我剛剛升起的愧疚上,也砸懵了我。我什麼時候說過不管?我隻是……
她冇給我辯解的機會,哭得更凶,也更委屈了。“我知道,你們家一直瞧不起我們家,覺得我們小門小戶,高攀了你這個城裡人,有正經工作的女婿……我小心翼翼了三年,討好你爸媽,打理這個家,我連給自己買件像樣的衣服都要猶豫半天,省下來的錢,都想著貼補家裡……可那是我爸媽,是我弟弟啊!我能怎麼辦?眼睜睜看著他去死嗎?!”
她一邊哭訴,一邊朝我靠近,最後幾乎是撲進了我懷裡,緊緊抱住我的腰。她的身體在我懷裡顫抖,眼淚濡濕了我的襯衫前襟,溫熱,然後變得冰涼。我的手臂僵在半空,落下去不是,推開也不是。她發頂的洗髮水味道鑽進我的鼻子,是熟悉的茉莉香,此刻卻讓我有些眩暈。
“好了,好了,彆哭了……”我終究還是抬起手,有些笨拙地拍著她的背,“是我不好,我冇問清楚就衝你發火……錢的事,我們再想辦法,嗯?”
她在我懷裡用力點頭,嗚咽聲漸漸小了。我感覺到她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,像一隻終於找到庇護的小獸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抽噎著抬起頭,眼睛腫得像桃子,鼻尖也紅紅的。她扯出一個勉強的、帶著淚花的笑:“老公,對不起……我以後不這樣了,我這就把親密付解綁……等阿超這次渡過難關,我一定讓他把錢都還上,我保證……”
她說著,又要低頭去抹眼淚。就在她腦袋低垂下去的那一瞬間,我摟著她的肩膀,目光無意識地掠過她的頭頂,落在她低垂的臉上。她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,但在那睫毛快速眨動的間隙,在她眼底那片濕潤的、被淚水洗過的清明裡,我清晰地看到了一絲光。那不是悲傷,也不是委屈。
那是一絲極快閃過的、如釋重負的冷光。像黑暗的湖麵下,魚尾倏忽劃過的一道冰冷的銀邊。快得幾乎讓我以為是錯覺。
但我的後背,就在那個瞬間,毫無預兆地爬上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3
那絲冷光像一根毒刺,紮在我心裡最軟的角落,不拔出來,就日夜作痛。林薇很快“解綁”了親密付,至少她是這麼說的,還給我看了操作成功的截圖。她待我比以往更加溫柔體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