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朗正虛弱地躺在床上,臉色白得近乎透明。周誠放下水果,快步走到床邊,擼起袖子就開始給林朗擦洗身體。
“姐夫來幫你擦擦,這樣舒服點。”周誠笑得憨厚,動作看起來很輕。
但我站在側麵,分明看到周誠的手指在接觸到林朗麵板時,用力地掐按了一下。林朗的身體劇烈顫抖,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音,卻說不出話來。
周誠擦得很仔細,從脖頸到手臂。當他收回手時,我震驚地發現,林朗那原本蒼白的麵板上,竟然留下了一個個淺青紫色的指印。那些指印不是正常的淤青,而像是在麵板底下紮了根,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黑。
“我去洗毛巾,你們姐弟聊。”周誠拎著水桶出了病房。
門剛關上,一直半夢半醒的林朗突然睜開了眼。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,寫滿了驚恐。他像是迴光返照一般,猛地坐起來,枯槁如柴的手死死掐住我的手腕。
他的力氣大得驚人,指甲摳進我的肉裡。
“他……他……”林朗喉嚨裡發出漏風的聲音,他在我手心裡瘋狂地寫著。
指尖在我掌心劃動,帶著顫抖和濕冷。
我低頭一看,那是四個扭曲的字:他不是人。
林朗寫完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,重重跌回病枕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眼睛死死瞪著房門的方向。
4
回到家後,林朗的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針,紮在我的腦子裡拔不出來。
我開始瘋狂地回憶和周誠結婚的細節。我們是相親認識的,他話不多,乾活利索,不抽菸不喝酒。可奇怪的是,結婚三年來,他從不帶我回他的農村老家。我們的婚禮,他那邊竟然一個親戚都冇來,他說家裡人都死光了。
死光了?
趁著周誠在陽台洗那堆永遠洗不乾淨的抹布,我潛入了他的書房。這個房間平時是鎖著的,他說那是他放賬本的地方。
我在他書架最頂層的一個破鞋盒裡,翻到了一個帶鎖的黑皮日記本。
鎖很簡易,我用髮夾撥弄了幾下就開了。開啟的一瞬間,一股陳腐的紙張味撲麵而來,中間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香灰味。
裡麵記錄的根本不是生活賬目。
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寫著生辰八字,還有各種我看不懂的線條。最恐怖的是,後麵幾頁記錄了一連串的時間點,精確到了秒。
“甲申年,三月三,子時一刻,取血。”
“丁亥年,六月六,午時三刻,引魂。”
我飛快地往後翻,紙張在我指尖摩擦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在最後一頁,我看到了林朗的名字。
那是下週五的日期。
上麵用紅色的圓珠筆重重地畫了一個圈,旁邊寫著四個血紅的小字:子時收網。
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猛地攥住,呼吸變得急促起來。下週五……那是林朗的生日。他所謂的“熟了”,竟然是計劃好了林朗的死期?
書房門口突然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。
我驚出一身冷汗,手忙腳亂地想把日記本塞回去。就在這時,我注意到日記本的夾層裡滑出了一張泛黃的老照片。
那是周誠的單人照。
背景是一個荒涼的土坡,周誠對著鏡頭笑。可我的視線卻定格在照片右下角的日期上——那是三十年前。
三十年前的周誠,竟然和我現在的丈夫長得一模一樣,連嘴角那顆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。
“悅悅,你在找什麼?”
陰冷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,周誠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書房門口,手裡還拎著那塊濕漉漉的、正往下
5
病房外的走廊瀰漫著一股經年不散的蘇打水與腐爛生肉混合的怪味。我靠在冰冷的白瓷磚牆上,指尖死死摳著手心裡那張揉皺的化驗單,手心出的冷汗濕透了紙張,字跡變得模糊。
“周誠,”我抬起頭,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因為絕望而顫抖,而不是因為恐懼,“醫生說,朗朗的腎衰竭到了晚期,如果這一週再找不到合適的腎源,他……他撐不過下個週五。”
周誠正坐在長椅上,手裡拿著削了一半的蘋果。果皮細長地垂下來,像一根蠕動的腸子。他聽完我的話,動作冇停,果刀劃過果肉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那就換我的。”他平靜地開口,咬了一口削好的蘋果,腮幫子鼓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