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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極少喊她阿嬋。
成婚那夜喊過一次,後來再冇喊過。
她竟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他對她,也有一絲心軟嗎?
“你快跟皇上說,嬌嬌的衣裳是你挑的!她不是故意穿正妃衣裝的!”
剛剛那點恍惚碎得乾乾淨淨。
原來,不是心軟,是又想讓她背鍋。
她淒涼扯開嘴角,“你可知道......這話說出去,我必死無疑?”
簫烈喉結滾動,看著她,好似此刻纔看清她得慘狀。
他頓了以下,隨後語氣放柔,“我會補償你,我會用軍功和兵符換你性命和聖女身份,往後我會給你一個孩子傍身......”
他甚至等不到她回答。
轉過頭,指著她就說:“皇上,衣裳是阿嬋挑的!嬌嬌不知衣裳的區彆,她以為是尋常宮裝......”
沈妙嬋趴在那裡,聽著他一句一句把她的命往外推。
淚無聲地淌了滿臉。
她的心徹底碎成了渣。
她聽見皇帝怒不可遏,“沈妙嬋!朕視你為國之聖女,待你如親女,你卻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做出這等不知廉恥、禍亂宮闈之事!”
“先是與伶人苟且,後又慫恿她人僭越正妃衣裝,你當朕的宮規是擺設?當朕的眼睛是瞎的?”
“朕對你太失望了!”
一字一句,像刀子剜進她胸口。
皇帝對她從來都是溫和的,可此刻那張臉上全是厭惡與痛心,彷彿她是什麼不堪入目的汙穢。
她喉間發苦,苦到心裡。
後麵的話,她聽不見了。
隻看見皇帝的嘴唇還在動,聽見“八十杖、暴室,一個不能少”幾個字落進耳朵裡。
刑杖再次砸在身上,她以為自己會死的。
可她清晰知道自己被拖去了暴室。
暴室裡亮如白晝,她的眼睛出現重影,生疼。
像有無數隻小蟲子在眼皮上啃咬、攀爬。
數不清的毒蟲鑽進她皮肉裡。
她終於冇了知覺。
暈過去的瞬間,她恍惚聽見有人喊她。
不知道是誰,也不重要了。
她還是冇死成。
她睜開了眼。
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,痛得她意識模糊。
她緩過來,看清自己躺的地方。
一間偏殿的角落,地上鋪了層薄褥子,血已經乾了,粘在身上。
一個宮人推門進來,看見她醒了,鄙夷開口:“醒了?醒了趕緊滾,彆臟了皇宮。”
她把一紙明黃扔在她麵前,“皇上嫌你汙穢,不許再去護國寺,讓你隨便去哪,賜和離的聖旨已經下了,拿著滾。”
宮人抬腳踢了踢她的腿。
沈妙嬋咬著牙,試著撐起身體,手臂一軟,整個人摔在地上。
她爬起又摔倒,反反覆覆,像一條被踩斷了脊背的蟲。
她幾乎是爬著出了那間屋子。
指甲斷了,手掌磨破了,膝蓋蹭得血肉模糊。
她爬過一道道宮門。
冇有人幫她,也冇有人多看她一眼。
到了宮門口,她從腰間摸出染血的錦囊,指尖哆嗦了半天才解開。
裡麵有兩錠金子,她攥在手裡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幫我,買一輛馬車......送我去南邊......”
宮人看了看金子,又看了看她,到底伸手接了。
馬車很破,車廂裡隻有一層薄薄的稻草。
沈妙嬋被扔上去,像扔一袋貨物。
車簾落下,馬車晃晃悠悠地動了。
她躺在稻草上,後背的血又滲了出來,和草屑粘在一起。
她睜著眼,撐著所有理智,直到馬車出了城門,才痛暈過去。
腦子裡一切關於京城的點點滴滴都被她拋擲腦後。
往後,她不再是王妃、聖女,她隻是沈妙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