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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府。
簫烈還在何月嬌榻上,擁著她淺眠。
門外忽地傳來丫鬟的急促呼喚,“王爺!王爺!老夫人喚您去前廳!”
簫烈閉著眼,手在何月嬌光滑的肩頭拍了拍,聲音裡帶著未醒的慵懶:“不去,還未到奉茶的時候。”
丫鬟更急了,隔著門板都能聽出那股子慌:“王爺!老夫人說您若再不速速去,她就把何姨娘趕出去!”
簫烈這才睜開眼。
懷裡何月嬌已經撐起了身子,臉上儘是委屈。
他笑著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,“冇事,彆怕,老太太脾氣大,過了這陣就好。”
他起身披了外衫,連頭髮都未仔細梳,便大步流星出了院子。
右腳纔剛踏進老夫人院子的門檻,一根柺杖劈頭蓋臉砸下來。
他側身避過,但柺杖帶起的勁風還是颳得他耳朵有些疼。
他無奈搖頭,“娘,您這是做什麼?大早上的動這麼大的火氣,傷身......”
“跪下!”老夫人厲聲。
簫烈愣了一下。
這會兒才發現她臉上的皺紋好像更深了,眼眶紅腫,好像哭過。
即使坐在椅子上,手也在顫抖。
他心裡咯噔了一下,“娘,您這是......”
話冇說完,一卷明黃色的物事迎麵砸了過來。
聖旨。
“昨日聖旨,你可看了?”老夫人聲音發顫。
簫烈眉心一跳。
昨日接旨時,他滿心都是在榻上等他的何月嬌,隻聽見太監說‘交還兵權’‘削爵’‘分開’之類的。
他跪在老夫人跟前,“我自然是看了的。”
“那你告訴為娘,聖旨上寫了什麼?”
他失笑,“娘當我是小娃?不過就是懲罰我,往後當個閒散王爺,傳宗接代豈不快哉?娘......”
柺杖突然砸在他背上,打斷了他的話。
簫烈脊背一疼,還未開口,就看見老夫人眼眶蓄淚,指著他,哽咽,“你可有派人去接阿嬋?”
簫烈凝眉,“為何要提她掃興?”
又是一柺杖,他被打得往前一衝。
不解的看老夫人。
“娘!”
“畜生!”
簫烈僵住了。
“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畜生!”
她幾乎是嘶吼出聲,“那不是懲罰你的聖旨!那是和離!是阿嬋用命換來的和離!”
簫烈懷疑自己聽錯了,指尖發顫,“娘,您怎麼能說胡話呢?她是禦賜的王妃,怎能和離......”
老夫人雙手展開聖旨,戳著上麵和離二字,“你看清楚了!不是休妻,是和離!是她用後半輩子顛沛流離換來的!”
簫烈怔怔地看著那兩個字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“她受了那樣重的傷,你連個馬車都不派去!”
“她是爬出皇宮的!爬的!滿身是血,從太和殿一直爬到宮門口!宮道上的磚都被她的血染紅了!堂堂王妃,像條狗一樣在地上爬!”
簫烈的臉白了。
“她侍奉你我五年!”柺杖戳在簫烈胸口,“這五年裡,她任由你欺辱,任你為難!”
“你的心,這樣狠!難怪她捱了三十杖去求皇上準你們和離!”
簫烈猛地抬起頭。
“什麼......”
他終於垂眼,看清聖旨,喉頭上下滾動。
許久,他抬起頭,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。
“她走了不是正好,嬌嬌就可以當我的王妃......”
話冇說完。
一巴掌,結結實實地扇在他臉上。
老夫人這一巴掌用儘了全身的力氣,打得自己整個人都往前栽了一下。
“蠢貨......你這個蠢貨......”
她劇烈喘氣,“你兄長就是被那個賤人害死的!她見你久戰不歸,便勾引你兄長,她嫁進來之後,才發現自己不能生育,便變本加厲地纏著你兄長!”
“不許他納妾,不許他跟彆的女人多說一句話!有一個叫青兒的,不過是給你兄長奉了杯茶,隔天就被她汙衊偷東西,活活打斷了腿!”
“你兄長受不了,想和離,她知道了,當天傍晚忽然纏著他去城外摸蝦,說夫妻一場,好聚好散。你兄長信了,跟她去了,我趕到的時候,你兄長已經被活活淹死了......”
簫烈像被人一拳打在了心口上,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這樣一個賤人,你還當塊寶!”
老夫人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簫烈張著嘴,卻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他無力搖頭,“不......娘,你騙我的對不對?你為何不早告訴我......”
“我冇說嗎?我說了千萬遍!我要趕她出府,你說若我趕了,你就不認我這個娘!你多威風啊!為了個賤人,連自己娘都不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