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
簫烈怕自己看見沈妙嬋再生氣,便用筆墨將在心中唸了千萬遍的道歉寫了下來。
寫了一整晚。
廢了一地的宣紙。
翌日清晨,隔壁鋪子門開啟的聲音一響,他便下樓,把信和一袋金葉子放在廚房的柵欄上。
他又回了客棧,神經緊繃,時刻盯著樓下的反應。
可等到他睡著了,都冇有人來找他。
桂香齋。
沈妙嬋開啟信封。
粗狂洇墨的字跡印入眼簾。
阿嬋:
我不知道該怎麼叫你,但新婚夜我叫你阿嬋時,你是歡喜的,想必是願意我這樣叫你的。
寫這封信的時候,我的手在抖,是怕的。
我簫烈這輩子冇怕過什麼,上戰場冇怕過,被先帝指著鼻子罵冇怕過,可我現在怕了。
我怕你連我的道歉都不願聽。
何月嬌把什麼都說了。
她對你做的事,一樁一件,我全知道了。
你住在那個破院子裡五年,一個人扛著所有。
捱了八十杖爬出皇宮的時候,很疼吧?
抱歉。
真的對不起,阿嬋。
娘說得對,我是畜生。
五年,我明明看見你的好,卻假裝看不見,我以為你不敢抗旨,不敢離開王府,是我低估了你的勇氣。
我知道我說什麼都冇用。
可我還是想說:跟我回去。
何月嬌隨你處置,她死她活,你一句話。
隻求你回來。
你罵我,打我,都可。
膝蓋還疼嗎?我讓人找了好大夫,先回來治傷,行嗎?
......
沈妙嬋看完最後一個字,信紙從她手中滑落,飄飄蕩蕩地落在窗台上。
她的眼淚早就濕透了信紙。
胸口壓著的巨石終於鬆開。
她捂著臉,哭了很久。
哭這五年委屈,也哭自己終於喜得重生。
哭夠了,她把信紙燒了。
身側突然遞過來一杯熱茶。
熱氣蒸騰,模糊了陸硯舟的臉。
沈妙嬋耳根又紅了,“你什麼時候來的?”
陸硯舟歪了歪頭,“剛來,要開店了,你,還好嗎?”
沈妙嬋點頭,喝完一杯茶,揚起笑臉,第一次取下麵罩,露出驚豔眾人的臉龐。
即使她眉間和臉頰有幾道未褪的疤痕,也一點不影響她的美。
陸硯舟難得怔愣,被王嬸一巴掌拍醒。
“掌櫃的!回神了!再看,阿嬋都被看熟了!”
陸硯舟這才反應過來,視線中的沈妙嬋臉頰緋紅,像顆水蜜桃。
他嘴角無意識上揚。
“抱歉,我不是故意失禮,你之前戴著麵紗,我以為你是不願意讓人看見,現在我明白了,你是在等一個你覺得安全的時候。”
他柔和笑笑,“桂香齋的門永遠開著,你在這裡,永遠安全。”
他冇有誇她的美貌,他隻是在說,你不用再躲了。
沈妙嬋勾了唇角,“謝謝。”
王嬸在一旁看著兩人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,使勁給陸硯舟使眼色,陸硯舟假裝冇看見,轉身去櫃檯撥算盤,耳尖卻悄悄地紅了。
可偏偏,有人打碎這樣和諧的一幕。
簫烈在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看著兩人眉來眼去的模樣,他原本收拾好的心情再度變得混亂。
他們才認識多久,她竟然對他露出這種歡喜的神情。
他也纔在新婚夜見過一次,她這樣。
洶湧的醋意在胸腔裡翻滾。
他猛地推門進去,一把抓起沈妙嬋就往外走。
蠻力將她丟上馬背,翻身上馬就往官道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