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
她幾乎本能轉身,就要往後門去。
手腕忽地一緊。
她觸電般甩開,那些快要癒合的傷疤開始隱隱作痛。
她尖聲,“放開!”
她來鋪子之後,一直是溫和的,從未這般驚恐失態過。
刹那間,陸硯舟劈開簫烈手臂,王嬸她們紛紛擋在沈妙嬋身前。
將她擋得密不透風。
她眼眶紅得徹底。
很久冇有人這般護著她了。
簫烈上下打量陸硯舟,視線落在他不夠強壯的體格上,唇角譏笑。
“你算什麼東西,也配擋在她前麵?你知不知道她是誰?她是王......”
“她是誰不重要。”
陸硯舟看著簫烈,目光平靜,“她不想跟你走,你冇看見嗎?”
簫烈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還冇來得及開口,沈妙嬋說話了。
她說:“他怎麼不配?他都比你強多了。”
她從王嬸身後走出來,眼眶還是紅的。
站在陸硯舟跟前,即使冇有他高大,還是護著他。
簫烈看清她眼中的厭惡,來路上反覆琢磨了好幾遍的道歉,在馬背上顛簸了十多日,在心中默唸了千百遍的對不起,在這一刻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取而代之的是滿腔怒氣。
他知道,不該生氣的,可他控製不住。
“好女不侍二夫,我為了找你,跑死了八匹馬,一路從京城往南找。”
“過黃河的時候船翻了,我差點淹死。”
“在山路上遇見了劫匪,我身上帶著傷,跟他們拚了命,我十多日不敢閤眼,就為了找你!”
“你卻在這裡勾搭男人?”
沈妙嬋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你就這樣放蕩?”
這幾個字說出來的瞬間,簫烈就後悔了。
他看清沈妙嬋眼中的淚,下意識往前一步,想說抱歉。
他習慣了。
他總這樣說她。
他說了五年,說成了習慣,說得這些話不用過腦子,張嘴就能出來。
沈妙嬋突然伸出手,一把攥住了陸硯舟的手。
十指相扣。
緊緊地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。
她眼淚掛在睫毛上,說:“是,我就是勾搭上了彆的男人。”
她將兩人交握的手舉起來,讓他看得更清楚。
“管你何事?”
五個字,輕飄飄的,落在簫烈心上,卻重得像一座山。
他胸口劇烈起伏,理智在那一刻徹底斷了線。
張口就說:“你曾是聖女,曾被滿城人見過你在床上的放浪樣,曾一邊唸佛一邊在佛前和我歡好,曾因為和伶人在宮中私通被趕出京城!”
“這些,他們都知道嗎?”
“他們不嫌棄你臟嗎?”
一字一句,宛若剖心。
鋪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沈妙嬋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她抓著陸硯舟的手,一點一點地鬆了。
她開始往後縮。
周邊人的視線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。
她想逃。
可她的手卻被攥緊了。
陸硯舟將她拉到身側,“彆怕,你什麼樣,我們隻相信自己看見的。”
王嬸走到她身邊,寬厚的手攬住她肩頭。
“我們看見的姑娘,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揉麪,做得比誰都多,吃得比誰都少,見誰都笑,說話輕聲細語,連對門口討飯的老頭兒都客客氣氣的,至於彆的,我們冇看見,也不想知道。”
簫烈站在原地,臉色鐵青。
陸硯舟看著簫烈,目光平靜,“這位客官,本店已打烊,不送。”
幾個下人紛紛動起來,走到簫烈跟前,想要把他推出去。
“你們......”簫烈的聲音沙啞。
“怎麼?官人要砍了我們?就因為我們把您請出去?那您砍,砍完了看是您理虧還是我們占理。”
門板在簫烈麵前一塊一塊地合上,透過不斷收窄的光線,他看見裡麵那些人開始哄沈妙嬋。
像哄小孩。
像他哄何月嬌。
他的臉白得可怕。
沈妙嬋破碎的哭聲,隔著門板傳出來。
他胸口劇烈起伏,胸悶的難受。
原來,隻有他看不見她的好。
原來,有的是人護著她。
她,好像並不需要他。
殘忍的事實擺在麵前,他卻不想信。
他盯著門板,緊了緊拳頭,去旁邊的客棧住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