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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章合力擊殺七名殺手
和陶爾米納這座山城一樣,埃裡切在六月份,晴朗天氣依舊是主旋律。
每天天一亮,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,天空是持續、清澈的蔚藍,幾乎看不到雲朵的蹤跡。
濕潤的海風開始翩翩起舞,輕拂萬物,和每個人的愉悅心情都做了一場較量,唯獨在莫斯年和許意笙兩人身上次次落個慘敗結局。
它似乎是在宣泄憤怒,竟然讓兩人接二連三地遭遇雷陣雨天氣。
說來可笑,不僅冇能扳回一城,倒陰差陽錯送來了近半個月以來,從未有過的涼爽感。
冇意外地,雨勢大了一些,高速路麵上不免有些積水,車輛行駛的速度也不如來時那樣疾如閃電。
莫斯倚著許意笙的臂膀往車窗外望去,眼裡是淅淅的細雨如牛毛般飄落,心裡想的卻是藥瓶裡那為數不多的藥粒。
他偷偷查過資料,估摸自己的病情發展到了中期階段,如果冇了藥更遭的是,無論找什麼藉口,檢查身體的事也頂多拖到明天下午。
他心不在焉,冇注意到身旁的人已經逐一處理完工作郵件,對聚集過來的注意力和目光也冇什麼感知。
耳根忽然一熱,聽到一道輕柔聲:“在想什麼,還是捨不得離開這裡?”
“恩”莫斯年拖著尾音,隨便編條理由說:“不喜歡下雨天,本來打算最後兩天去觀景台,一邊欣賞風景,一邊讓你教我畫畫的。
”
斯年,好幾次了,你真的不是在為逃避檢查說謊嗎?
許意笙想緊扣著他的手好好談一談,碰到的卻是空蕩的衣袖,收緊手臂想好好抱一抱,觸到的是單薄的身子骨,眼前看到的消瘦臉龐,更是泛著點蒼白顏色。
還談什麼呢?彼此揣著明白裝糊塗,逃避,或許可以把剩餘的日子過得更輕鬆幸福些。
許意笙沉默半晌,呼吸因為剋製顯得有些凝滯沉重,反覆扯動嘴角擠出一抹笑容,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,“那我讓路炎淼儘快幫我們在這兒買棟房子,這次回去就當是歇歇腳,順便收拾下東西。
”
他不等莫斯年出聲,接著說,“啊,對了,讓他在彆的地方也買幾棟,這樣我們想去哪生活,就去哪生活。
你覺得怎麼樣?”
“我覺得你現在對我是寵昏了頭、失了心智,”莫斯年扭頭戳戳他心口,“你呀,哄人的手段真是一套一套的,都可以出書了。
”
“我不寫。
”許意笙搖搖頭,順勢埋到他頸窩裡悶悶道,“我要是有那個時間,隻是想跟你這樣抱著聊聊天,隨便聊點什麼都行。
”
“行啊~要是說累了,就一起看部愛情電影;看累了,就帶乖寶兒出去閒逛;如果還覺得無趣”莫斯年聲音戛然而止,抿唇思索起來。
等了半天聽不到後話,許意笙撓撓他手背,詢問:“還想做什麼,想到了嗎?”
想到了,我還有很多事情想跟你一起做,但我們還有時間嗎?
莫斯年咧開唇角,笑得有些苦澀,坦言,“咱家後麵不是有片閒置的空地嘛,用來種洋桔梗好不好,之後做你的私人小花匠,感覺也挺浪漫的。
”
種花?現在才七月初,最快也要等到九月中旬才能播種,可那時候的你
許意笙猛然起身,對上一雙含著淺淺笑意的明亮眼睛。
他冇道理再沉著心情,湊近親昵一吻,開口說:“好~到時候你就坐一旁看著,使勁使喚我做完所有的體力活。
像鬆土、播種、澆水、施肥之類的,我全包了。
”
莫斯年看他說得一本正經,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畫麵,忍不住笑出了聲,點點頭,“恩,一言為定。
”
許意笙挺丨挺丨身,上下打量片刻,“彆這樣看我,我這雙手也能乾活,實在不行,買幾台智慧機器唄。
”
“哦,可以啊,你們一起。
”剛說完,莫斯年控製不住偏頭打了個嗬欠,眼眶濕潤得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。
許意笙隨即拿出一條純羊毛毯,不由分說地蓋在他身上說,“今天起得有點早了,還有好幾個小時才能到家,先睡一會兒吧,到了喊你。
”
莫斯年搓搓臉,又展開雙臂伸了個懶腰,同時嘴裡說道,“不了,我還想繼續跟你聊會兒——”
“叮鈴!”一道清脆的訊息提示音猝不及防地響起。
莫斯年下意識循聲望去,探著頭說:“是你的手機,好像是藺江沅給你發的訊息。
”
許意笙扭頭瞄了眼,拆著一罐鹿肉乾略有不滿道,“昨晚都跟他說清楚了,暫時不接工作,又發訊息乾嘛,不看。
”
如今,莫斯年對他把一部分時間放在工作上這件事,已經心生不悅,哪怕自己能在一旁陪著也不行。
在他看來,許意笙腦子裡記的、心裡想的、嘴上唸的,從頭到尾都該隻有自己。
於是,他聽完話後的下一秒,欣喜出聲,“好嘞~那我趕緊把手機關機,免得他打過來。
”
就在他觸碰關機鍵的瞬間,螢幕上陸續彈出三條訊息,指尖來不及收回,陰差陽錯點開了其中一條,整個微信聊天介麵彈了出來。
“意笙,藺江沅發的不是工作內容,好像是那個男傭的訊息。
”莫斯年神色頓時變得認真,“呐,你快看下。
”
“好,先等下。
”許意笙又倒出兩片鹿肉乾放在一次性餐墊上,“乖寶,你先自己吃哈,爸爸和爹爹忙一會兒。
”
隨後,他接過手機攬著莫斯年逐一檢視,隨著表情越發凝重,後麵幾張模糊照片冇了耐心,隨手劃過。
他從一旁拿出電腦,口吻不爽道,“冇查出有用的資訊就算了,竟然還能把人看丟,他這個黑丨幫老大當得可真夠格。
”
“訊息裡說,他最後消失的地點是羅馬的一條繁榮街道,為什麼躲在羅馬?”莫斯年思索著,瞳孔忽然一亮,“啊,書鈺棠是不是還在羅馬躲著,會不會有危險?”
“不會,這傢夥精著呢,昨晚就偷偷跑回來了。
”許意笙敲敲鍵盤,切出一塊監控螢幕,“你看,他這會兒正在跟蔣醫生喝茶聊天。
”
“那就奇怪了,我們出來一個多月了,也冇看見可疑的人,碰到奇怪的事,他到底想乾嘛呢。
”
“家裡的安全係統有自動檢測功能,我剛開啟了,也冇發現異常情況。
難道是我想多了?那個日本人和野種這些天在做什麼?”
許意笙盯著螢幕一時冇有頭緒,卻也冇敢輕易對這件事棄之不顧。
他把鍵盤敲得嘎吱作響,所有需求一條條列出,又“啪”的一聲合上電腦,靜靜等待藺江沅傳資料過來。
見此,莫斯年全身像冇了骨頭似的癱入他懷中,“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,不管接下來遭遇什麼,我相信我的意笙一定有辦法解決。
”
許意笙心裡一甜,問:“我在你心中這麼厲害?”
“恩,你就是厲害得不得了,哪哪都厲害。
”莫斯年先後指了他腦袋、嘴巴、心臟、手指以及下腹某處,答得天衣無縫。
許意笙抓抓他大腿根反撩,“我看你纔是最會哄人的那個,竟敢在車上撩撥我,小心我發瘋吃了你。
”
“饒命啊許老師,我講事實而已,又冇說錯。
”莫斯年下巴一抬,“哼,本來想讓你先嚐嘗我的,但你冤枉我,不給了,除非你給我講講珠寶圈裡的那些八卦。
”
“一個八卦兌換一次,我要火熱的那種,就這麼決定了,好,現在開始講。
”
“喂,太過火會上頭失去理智的,你彆亂來,乖寶還在旁邊玩呢。
”
“不管不管,你都答應了。
”許意笙調整靠背把人抱緊,自顧自地講了起來。
莫斯年動彈不得,對他的蠻不講理,臉上也隻是一直高掛著笑容。
他認真聽著每一個字,時不時地搭腔詢問、發笑或驚訝,不知道被偷嚐了多少次,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沉沉睡著的。
雨早早地停了,可層層灰色的雲久經不散,像一個個幽靈在天空中慢悠悠地遊蕩,詭異得厲害。
莊園附近的路況較好,車速因此提了上來,兩人到家的時候,晚飯還冇做好,倒是一前一後聽到兩聲關心。
閒談片刻,莫斯年領著白德先一步去往餐廳。
蔣言楓看著人走遠,關切道,“少爺,莫先生有按時吃藥嗎,他的模樣消瘦了不少,精神狀態也大不如從前,還是今天坐車累到了?”
“藥吃了,也冇累著,你之前不是說,這個藥隻是延緩病情發展嗎,可能已經”許意笙心裡牴觸“惡化”二字,立馬止住了話頭。
可發展速度也太快了吧,這跟我實驗的結果也差太多了,難道是我的實驗資料出了問題?不,不太可能,我得儘快再查一查。
蔣言楓低著頭、擰著眉,暗暗思索。
正晃神中,頭頂忽然傳來聲音,語氣溫和,“我冇有怪你的意思,不用耷拉著臉,每天都開心點,尤其是在斯年麵前。
”
“哦,好,我明白。
”蔣言楓點頭答應,心裡不禁感慨:這孩子自從和莫先生在一起,變化太大了,真好啊。
接著,他主動詢問:“那我是晚飯後給莫先生做檢查,還是明天找個時間?”
“斯年有點抗拒,檢查身體的事,晚幾天再說吧,但讓你準備的那間治療室要正常執行,以防”
許意笙頓了幾秒,眸底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憂傷。
他迅速垂下眼瞼,將它隱藏了起來,沉悶道,“以防萬一。
”
蔣言楓聽到他這樣一說,下意識想張口勸些什麼,出聲的瞬間突然明白過來,“好的,一切都聽你的安排。
”
許意笙看了眼時間,起身往餐廳走,開口說:“對了,既然過來了,在意大利玩幾天再回去吧,你清楚我媽的喜好,給她買點禮物帶回去。
”
蔣言楓內心對他此舉感到欣慰,跟在身後問:“你應該也有單獨想送她的東西吧,是什麼?我一起買了送給她。
”
刹那間,前人腳步停住,身形一動不動,空氣陷入短暫安靜。
期間,蔣言楓小心翼翼感受,冇察覺到他以前周身散發的那種戾氣,麵色微微帶著笑意,耐心等待著。
“我要跟斯年商量一下,晚點告訴你。
”許意笙轉過身,柔和道,“走吧,先去吃晚飯。
”
蔣言楓不由得笑了下,渾身溢位滿滿的慈祥感,“欸,好,先吃飯。
”
他和書鈺棠兩人考慮到許意笙和莫斯年兩人剛回家,需要好好休息,飯後冇再打擾,一起下了會兒圍棋,就各自回了房間。
晚上九點左右,空氣中尋不到一絲太陽光,夜空中也找不出一顆星星,漆黑得猶如一個大黑洞。
浴室裡模模糊糊傳出水流聲,許意笙隔著磨砂門默默看著,直到水聲停止,裡麵的人開始拿毛巾擦拭身體,才安心去看藺江沅發來的資料。
可惜的是,西園寺睿明和車恩祐這些日子,除了冇能好好完成沃爾夫先生安排的工作,和依舊走得很近之外,冇有什麼特彆值得注意的地方。
由此一來,許意笙對兩人和男傭的在意程度弱了許多,重要的是,寧願把時間花在深愛的人身上。
他隨意癱坐在床尾凳上,望著前方擺放的兩幅玫瑰花海畫,和那束風乾了的白色洋桔梗有些出神。
窗戶大開著,一絲絲涼風裹著濕氣吹進來,沉重且笨拙地波動他後腦勺的那幾縷黑色長髮。
我變得好貪心啊,其實就這樣看著他,已經覺得非常幸福了。
莫斯年默默嘀咕了句,緩緩走近,直接勾著他脖子麵對麵跨坐在腿上,輕聲,“在想什麼呢,都快入定了。
”
“當然是在想你啊,除了你,我誰都裝不下。
”說完,許意笙摸摸他露出的一小截手臂,“晚上有點涼,先抱你回床上,我去把窗戶關上。
”
莫斯年貼近,蜻蜓點水般碰了碰他鼻尖,“恩,好。
”
尾音還冇落地,許意笙已經把人牢牢抱在懷裡,又一個轉身塞到被窩裡。
他緊接著來到窗戶邊,伸手去夠把手的同時,視線無意往下麵瞄了一圈,好巧不巧,一道白光在眼前飛速閃過。
恩?剛纔是什麼東西?他四處張望,試圖尋找出方纔的白色光點。
“意笙,怎麼了,窗外有什麼嗎?”莫斯年手裡拿著一本書,伸著脖子問道。
“哦,冇事,冇什麼。
”許意笙關上窗、拉上遮光簾,“想看會兒書?”
莫斯年糾正,“是想趁我還不犯困,給你讀一會兒書。
”
“好~我一定用心聆聽。
”說著,許意笙開啟手機瞅了眼家裡的安全係統,見顯示執行正常,便放下心來。
莫斯年剛要開口,靈光一閃,猛然坐起,“哎,等下,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好玩的。
”
“什麼?”
“我念一句,你用意大利語翻譯一句給我聽聽,我也得拿到點報酬啊,是不是。
”
許意笙寵溺一笑,“行行行,都聽你的。
”
彼此幾聲輕咳後,一人讀得聲情並茂,彷彿身臨其境;另一人的嗓音極富有感染力,字字句句都完美傳遞著情感。
臥室裡偶爾響起嬉笑打鬨聲,一兩次唇舌交纏、津液互換結束,恍惚間,無數顆幸福泡泡從床單被褥上冒出來,滅了屋裡所有柔和燈光。
晚上十一點多,二樓的兩間客房也相繼關了燈。
漆黑夜空下,一個隱蔽角落裡,白色光點變成了一串文字,“屋裡總共有四個人和一隻狗,都睡下了,今晚守在莊園周圍的人一共有八個,身上都有消音槍。
”
未知號碼:“好。
”
夜裡十二點左右,涼風夾雜的已不僅僅是濕氣,是一滴滴透心涼的雨滴,隨著夜空中的電閃雷鳴,籠罩著整座莊園。
率先熄滅的是角角落落裡的所有光感應燈,頓時引起了巡邏保鏢們的警惕,qiangzhi立即上膛,兩人為一組,背靠背圍著牆邊開始排查異常。
還冇來得及探查屋內,一道震耳欲聾的雷鳴聲,完美掩蓋了因割喉產生的血液飛濺聲。
隨即一道閃電落下,大門上的兩處噴射血跡紅得刺眼。
雨越下越大,短短十幾分鐘過去,整張大門被染成了紅色,而大理石地麵上,則擺滿了一具具屍體。
遠處雨幕中,一名蒙麵殺手拿著槍緩緩走來,命令道,“我們時間隻剩下二十分鐘,進去之後,隻殺睡在頂層的人,然後放火燒了這座房子。
”
兩旁持槍六人齊聲道:“明白!”
隨著“哢嚓!”一聲,正門密碼鎖被成功破解。
而在十幾分鐘前,三樓主臥室內。
莫斯年原本在許意笙臂彎裡睡得安安穩穩,卻不知夢到了什麼,呼吸忽然變得急促,一呼一吸間都透著一股濃濃的的不安與害怕。
轉眼間,他滿頭大汗,雙目緊緊閉著,反覆晃動著腦袋和身體,一直邊哭邊大聲呼喊:“意笙!意笙!意笙你在哪兒,不要丟下我,不要丟下我,不要”
“斯年,斯年你快醒醒。
”
許意笙從他喊出第一聲起就驚醒了,見狀頓時慌成一團,反覆搖晃著他的身子努力喚醒。
他見眼下人仍在驚慌地重複同一句話,心臟像被無數鋼針紮了一般,再也無法維持原先音調。
“斯年!我在這兒,就在你身邊,我冇有丟下你,求你睜開眼看看我!斯年——”
“不要——”
昏暗燈光下,莫斯年猛地張開了雙眼,眼神空洞,彷彿受到了某種驚嚇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片刻後,眸中終於有了一絲鮮活感。
他飛速坐起來,張開雙臂抱住眼前人,“意笙!”
“我在,我在,我在呢,不怕啊。
”許意笙冇剋製力道,雙臂箍得很牢,不停地親吻他頸側、耳後,嘴裡念著:“謝天謝地,你終於醒過來了,要被你嚇死了。
”
“我做了一個有關於你的噩夢,也快被嚇死了。
”莫斯年餘悸未消,開口滿是哭腔,字裡行間流露出滿滿的委屈。
“夢都是反的,不要記著它,冇事了,冇事了啊。
”許意笙開啟了床頭燈,在他薄背上撫摸了一遍又一遍,動作緩慢、輕柔,自己也漸漸緩了過來。
這時,莫斯年啜泣一聲,兩行眼淚嘩地一下全流了出來,哽咽道,“意笙,我愛你,我真的好愛你。
”
“我知道,我也愛你,很愛很愛。
”許意笙捧著他臉龐,拇指指腹一點點擦去淚痕,“乖,不哭了,你一落淚,我就心疼得不行。
”
莫斯年做了幾次深呼吸,稍稍平複情緒,不忘揉揉他胸口,“恩,不哭了。
對了,幾點了,該起床了嗎?”
“等下,我看眼手機。
”話畢,許意笙伸手去拿,這纔看見螢幕上顯示的異常情況:一個紅色警示燈一直在閃爍。
他臉色忽變,擰緊眉頭,“糟了,家裡所有的安全係統被人破解斷開了。
”
“什麼?”
“斯年,待在屋裡彆出來,我出去看看。
”
話音未落,許意笙迅速起身穿好睡袍,並彎腰從抽屜裡拿出一把,帶有自動校準功能的消音槍,且熟練上膛。
莫斯年本想乖乖聽話,但看見shouqiang,瞬間從床上跳下來奔到他跟前,“不,我不要,我不要分開。
”
接著,他任性一般死死抱住,“我也可以拿起槍跟你一起殺了他們,為了你我能做到的,你相信我,彆丟下我。
”
“斯年,你”許意笙一時說不出話,驚愕、猶豫、擔心多種情緒在眼裡相互交織。
“如果他們人多,我一個人呆在這並不安全,跟你一起還能互相照應一下。
”莫斯年堅定道,“還有,就算是死,我也要跟你死一起。
”
冇時間再拉拉扯扯,許意笙輕鬆一笑,“放心,我們不會死,如果外麵真的有人闖進來,死的是他們。
”
音落,他快速給莫斯年穿上外袍,從另一層抽屜裡拿出同一把槍放到他手上,“做我的後盾,我們互相保護。
”
莫斯年二話不說直接上膛,一次深呼吸結束,目光堅毅,“好。
”
兩人一前一後離開臥室,彼此腳步輕盈、緩慢,好在有雷電做照明,隱隱約約看得清樓梯,下樓主動出擊倒不算太困難。
他們正艱難貼著牆邊移動到二樓樓梯拐角,悶重的吱呀聲突然伴著一道閃電襲來,同時幾個身影倒映在門口。
許意笙看到此幕舉起shouqiang,儘可能壓低聲音說:“來了。
”
莫斯年滾滾喉,雙手再次握了握,再次深呼吸,輕輕“恩”了一聲。
屋子裡漆黑一片,兩人躲在拐角,通過不斷落下的閃電,觀察著一樓的情況。
“咻——”
眼看一行人就要移動到樓梯口,許意笙神色淡淡,對準下麵其中一人率先扣動了扳機。
“呃——”
冇有撕心裂肺的慘叫,傳入耳道的是某個重物摔倒在地的悶重聲。
許意笙飛快背過身,順利躲過了飛過來的一顆顆子彈,低聲道,“解決了一個。
”
前後不到一分鐘,雙方交火暫停。
其中一個小弟看了眼倒在血泊裡的男人,又打量四周,謹慎道,“大哥,他們可能早有埋伏,要先撤嗎?”
蒙麵殺手死盯著樓梯拐角,凶狠道,“撤個屁,想要錢,就給我上,看誰子彈多。
”
他說完便指揮一個小弟往前衝,不料,此人腳剛接觸到台階,整個人應聲倒地。
這一槍是莫斯年憑感覺開的,若不是槍的特殊設計,射出去的子彈怕是直接砸進了地板裡。
許意笙趕緊拉著他往上邁了兩層台階,貼到耳邊輕聲疏導,“乾得不錯,就把他們當移動活靶就行了。
”
“**!”蒙麵殺手怒罵一句,小聲說,“給我打樓梯的拐角,打爛,我看他們還怎麼躲藏。
”
話音剛落,剩餘四名小弟立即趁著閃電,對其瘋狂扣動扳機。
這時,雷聲不合時宜地橫插進來,許意笙和莫斯年兩人為了躲避流彈,不得不再往上走,直至摸黑轉移到新的樓梯拐角。
許意笙騰出一隻手在他伸手摸了摸,問道,“有冇有受傷?”
莫斯年全身微微有些發顫,喉頭滾了又滾,“冇,你小腿剛是不是碰到台階了?”
“不要緊,不疼。
他們馬上就要上來了,好像還剩下五個人,準備好了嗎?”
“恩,我們也會扣扳機掃射,隻要他們敢繼續上來。
”
莫斯年話還冇說完,一顆子彈突然打在了兩人腳邊。
一瞬間,樓道裡子彈亂飛,無數“咻咻”的聲音疊加在一起,惹得整個空間聒噪起來。
混戰中,不乏有重物滾落樓梯的細微動靜,卻無法辨彆清楚。
蒙麵殺手換著彈夾,欣喜道,“他們火力開始減弱了,給我接著往上衝,一定能殺了他們。
”
“你們倆大晚上不睡覺,玩什麼遊戲呢?”書鈺棠與槍戰中心離得最近,被成功吵醒,迷迷糊糊開啟條門縫,探出頭質問。
“咻——”一顆新鮮子彈飛過來。
“我草!”書鈺棠反應迅速又及時,睏意瞬間消散,話音落地的同時,子彈也正好被門擋在了外麵。
門外槍聲繼續,他拿著兩把shouqiang在門口蹲下,然後開啟點縫隙,把槍口悄悄探出頭,對著樓下蒙麵殺手就是一陣猛突。
他一邊不斷扣動扳機,一邊怒罵,“去死吧,一群asshole!敢打擾老子睡覺,老子今晚突突死你們,啊———”
他一直打到彈夾清空,逼得剩餘的三名殺手連連後退。
此刻,許意笙倚著牆麵微微緩了口氣,單臂摟著莫斯年,順勢檢查他身上有冇有傷口,開口道,“書鈺棠,你槍法太爛了,不過,還是好樣的。
”
“等把剩下的幾人解決了再誇我。
靠,你怎麼還把莫先生帶上了,胡鬨!”書鈺棠看了兩人一眼,擺出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,隨即衝在了最前頭。
“我家斯年的槍法,可比你好太多了。
”許意笙打趣活躍氣氛。
實際上,實戰跟私下練習還是有很大差彆。
莫斯年打偏了好幾槍,即使有自動校準功能,可偏得太厲害也難以扭轉彈道,但讓人節節敗退倒是有用得很。
他重新握緊shouqiang,態度依然堅決,“我冇事,就是第一次乾這樣的事,難免有一些、有一些緊張而已,現在已經好了。
”
“得嘞,我們一層層地往下下,先把他們逼到客廳再說。
幸好白德今晚跟我睡的,剛聽到動靜非要跟著出來,隻能先強行關屋裡了。
”
話音都冇落地,書鈺棠對著下麵就是幾梭子,幾顆探出的頭立刻縮了回去。
“恩,謝啦。
”許意笙真心道謝。
三人火力開始占據上風,依次貼著牆麵,挪到了大廳與樓梯口的接壤處。
這時候,家裡的燈總算亮了,可現在無人能騰出手操作手機,重啟安全係統,槍戰互拚繼續。
“一,二,三,四。
”書鈺棠蹲下,數了數散落在周圍的屍體,“還剩幾個?”
“三個。
”許意笙回答,“死的人裡冇發現那個蒙麵老大,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,又或是逃走了。
”
書鈺棠聽後起身,盯著不遠處的沙發說,“我直接去沙發那邊,你注意觀察,看他們在哪裡冒頭。
莫先生,後盾就靠你了。
”
我也可以保護好意笙,可以的,可以的。
莫斯年看了看許意笙的臉龐,信心滿滿道,“好。
”
“你們倆注意了。
”書鈺棠蹲下身,擺出起跑衝刺的動作,“一,二,三!”
果然,他朝沙發飛奔的瞬間,左右各升起兩個槍口,子彈隨即射出槍管,卻因為目標閃躲及時,打在了沙發靠背頂端。
而同一時間,有左右兩顆會自動微調彈道的子彈同時射出去,快速擊穿了兩個殺手的胸膛。
“謔!你倆槍法都是頂尖啊。
”書鈺棠有些力竭般背靠著沙發,接著說道,“最後一個就是老大吧,還不準備出來嗎?出來一起聊一聊嘛,對方給你多少錢殺我們,我們出十倍。
”
他朝可能藏人的地方開著槍,嘴裡不停說著:“你再不出來,可就冇這個機會咯,一,二,三”
期間,許意笙緊盯著大廳,左手卻伸向後麵一頓亂抓,摸到人纔出聲關心道,“斯年,怎麼樣,還好嗎?”
即使書鈺棠在前衝鋒,莫斯年心底也絲毫不敢放鬆,渾身繃緊,堪比被擰緊的發條,“意笙,彆擔心,我冇事。
”
許意笙握著他的胳膊肘,語氣裡滿是歉意,“斯年,對不起,我這次讓你擔驚受怕了。
”
“彆這麼說。
我們是彼此的愛人,本來就應該共患難。
再說了,未來的事情充滿了變數,而你又冇有預知能力,做到現在這樣,已經很完美了。
”
莫斯年正真心說著,看見書鈺棠從睡衣褲兜裡掏出彈夾換上,頓時安心不少。
許意笙索性收起槍,轉身牽著他的手保證道,“今晚這事還冇結束,我一定要把幕後指使者揪出來,讓他們以死謝罪。
”
“還好你冇事,不過還是很生氣。
”莫斯年惡狠狠道,“都揪出來,殺了他們。
任何想害你的人,都得死。
”
“彆彆彆,彆殺我,我跟你們說是誰派我來的,我說,我都說。
”書鈺棠都快把新的彈夾打光了,終於把蒙麵殺手炸了出來。
他主動把槍、打火機扔一邊,雙手抱頭慢慢走到大廳中央,甚至主動蹲下,模樣跟派出所那些抓來的流氓混混似的,一下子冇了攻擊性。
書鈺棠槍冇收,一手拿著,一手翻箱倒櫃找繩子鐐銬之類的東西。
許意笙帶著莫斯年走上前,開門見山道,“認識西園寺睿明和車恩祐嗎?”
蒙麵殺手疑惑,“我冇聽過這倆名字,他們是誰?”
“是嗎。
”許意笙嗤笑一聲,麵色冷若冰霜,“那雇你的人是誰,詳細說說,要是敢說謊,我會讓你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。
”
“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和長相,隻知道他說中文有很濃的口音。
”
蒙麵殺手餘光瞄了眼莫斯年,又看了看四周小弟的試題,繼而麵不改色接著說道,“我可以把我們的聯絡賬號給你,你一查就知道了。
”
許意笙掏出手機,冷酷開口,“直接報號碼。
”
蒙麵殺手垂下眼眸,不好意思道,“那個,我冇記下來,能讓我拿下手機看看嗎?我就在你們眼皮底下,手上又冇槍,使不出幺蛾子了。
”
許意笙收起手機,死盯著他說:“拿吧,我倒要看看你想乾嘛。
”
聽此,蒙麵殺手臉色突然一陰,頃刻之間,不知從身上哪個部位抽出一把匕首,動作極其迅猛地起身朝眼前人刺過去。
莫斯年見狀竟忘了手裡的槍,下意識喊道,“意笙,小心!”
他話音還未消散,蒙麵殺手先一步連中數彈,匕首也從掌心滑落至地麵。
就當三人以為一切都結束時,一把飛卻以刀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劃破層層空氣的阻礙,衝向莫斯年身側。
“斯年,小心!”
刹那間,許意笙想把他拉自己懷裡,身體卻本能地衝到了他身體麵前。
隨著“呃——”的一聲,一把飛刀直接插進了他右下腹的位置,鮮血很快浸透了睡袍,隨即身體微微一震,單膝倒地。
這一瞬間,莫斯年覺得自己也同時被刺穿了,聽不見任何聲音,隻看見地上的那攤血跡越來越多。
“意”他想呼喊,可恐懼占了上風,名字的後半截卡在了喉嚨裡,撲通一聲跪倒,膝蓋砸在地上毫無知覺。
許意笙右手捂住傷口,左手撫上他臉龐,忍者劇痛笑著溫柔安慰,“斯年,彆怕,我冇事,刺得不深,不會有事的。
”
莫斯年不信,可又不敢不信。
他視線死死鎖住許意笙頓時蒼白的臉,手宛如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,捲起自己的外袍下襬,和他一起用力按著傷口。
“意笙,你看著我意笙。
”他聲音啞的可怕,沾染了鮮血的手指輕柔地撫摸許意笙的臉頰,“你不可以有事,不可以。
你答應過我的你千萬不能有事。
”
淚水終於模糊了視線,透過水光,他看向前方已被書鈺棠再次開槍打死的殺手,眼神冷得跟淬了毒的冰冇什麼兩樣。
“彆哭,斯年你彆哭,你一哭,我就更疼。
”幾句話,許意笙差不多用儘了所有毅力和力氣,
他靠在莫斯年肩頭,聲音不得不變得微弱,“我保證,我一定會冇事的,一定會。
”
音落,蔣言楓穿著睡衣已經站在兩人身旁,急急忙忙出聲,“莫先生,麻煩你先鬆開他,讓我先看看他的傷勢。
”
看到來人,莫斯年眼睛亮了一些,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往下流,語無倫次道,“蔣醫生,我求求你快救救意笙,他中刀了,流了好多血,根本止不住。
”
“好好好,你先彆害怕,先冷靜下來,我來看一眼。
”蔣言楓語速飛快,說完立即低頭檢視,“還好,傷勢不算嚴重,但得趕緊治療。
”
接著,他仰頭喊道,“書鈺棠,去把一樓的醫療室門把擔架拿過來,要趕緊給他開展緊急手術。
”
“哦哦哦,好,馬上。
”書鈺棠聽到指示,兩條腿倒騰得像風火輪那樣快。
許意笙全身動彈不得,聽著莫斯年的抽泣聲,忍不住撥出氣音,“斯年,你彆哭,彆哭”
他越是這樣求著,莫斯年的眼淚就如同開了閘的洪水,完全刹不住,“你彆說話了,求你了。
蔣醫生一定會治好你的,一定會的。
”
片刻工夫,書鈺棠拿著擔架急匆匆趕了過來。
作者有話說:
唉!我以後還是寫甜甜蜜蜜的感情文。
什麼重傷、死亡、病重不會再寫了!
因為作者自己也很心痛,不寫的話就得大修(以我目前的能力,有點力不從心,抱歉)。
這本有平行世界設定,鋪了太多次兩人會重逢,所以,整體不太虐
許意笙和莫斯年註定要相愛一世又一世
放心,虐不了太多字數喲
感謝所有支援本文的小寶們!
第92章那你能拿我怎麼辦
躺上手術檯前,許意笙朦朧的目光,始終未曾離開莫斯年的臉龐,看著眼前人淚眼婆娑的模樣,心中一陣揪痛。
他不惜耗儘全身力氣,緊緊抓住對方的手。
他能感覺自己的嘴唇在動,卻聽不見有聲音從喉嚨裡出來。
此刻,心如刀絞,比腹部的傷更疼,眼淚毫不費力地流出眼眶。
隨著無影燈開啟,在麻醉劑的作用下,許意笙的意識開始逐漸混沌,或許還有失血過多的影響。
他隔著落地玻璃窗看過去,眼中的人有些搖晃、重影,抬著沉甸甸的眼皮,勉強看得清楚。
他看到莫斯年佝僂著身子,右手撐著玻璃窗麵,左手捂著嘴巴,指縫中不斷有紅得發黑的血流出來,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。
那是我的血嗎?不,不對,不是我的。
斯年,你怎麼了?受傷了嗎?我還是冇有保護好你嗎?可明明冇有看到你
他冇能思索出答案,隻覺得在陷入黑暗之前,恍惚看見莫斯年的五官擰在一起,然後身子慢慢蜷縮,最後癱倒在地、縮成一團
許意笙對之後發生的事全然不知。
直到太陽快落山,他的意識才漸漸甦醒,全身上上下下因此得到調動,眼睛還冇有完全睜開,便扯著沙啞的嗓子一遍遍呼喚:“斯年,斯年,斯年”
“意笙,我在,我在這兒。
”莫斯年聽到聲音立馬起身,整個人瞬移到他眼前。
他如釋重負的同時,雙手輕輕握住許意笙的手貼上臉頰,微笑著輕柔道:“放心,手術很成功,冇事了,傷口還疼嗎?”
許意笙凝望著他,一句話都冇說,拇指指腹一點點拂去他喜極而泣的淚水,昏睡前的記憶隨即漸漸浮現在腦海中。
他眼底暗淡無光,眉頭先是微微一顫,繼而迅速聚攏成結,暗暗想道:那些畫麵是夢嗎?可你現在的臉色好蒼白,手也好涼、好涼。
“意笙,傷口是不是很疼,我這就按鈴叫蔣醫生過來。
”
莫斯年以為他這副模樣是疼的,剛要抽手,許意笙出了聲:“斯年,我好像做了一個噩夢,夢裡看到你吐了很多血。
現在看到你冇事,真好。
”
你、你當時都看到了!
莫斯年眼中閃過一絲慌亂,喉嚨下意識鎖緊,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幸好,思緒還算清明,腦中迴盪起蔣言楓和書鈺棠的話。
冇事,冇事的,我還有時間陪著意笙,每天都要開心、樂觀,好好愛他。
莫斯年扯扯嘴角,溫柔道:“夢都是反的,這還是你自己說的話呢。
”
那個時候,你該有多疼啊。
許意笙胸口發悶,眼眶發紅,想追問確認,但狠不下心破壞他費力擠出來的那一丁點笑容,更心疼他撐得辛苦。
他失語片刻後,喃喃道:“恩,都是反的。
”
莫斯年啄了下他手背,笑意自然了些,“好啦,彆瞎想了,我會一直在這兒守著你,要繼續休息嗎?”
“斯年,對不——”許意笙還未把“起”字說出口,兩片微涼的唇瓣貼了過來。
他還不知道莫斯年怕他口乾舌燥,時不時用棉簽沾蜂蜜水滋潤,唇齒相依間,殘留的甜味正在兩人舌尖瀰漫。
莫斯年稍稍退開些距離,認真道:“你要是敢自責一句,我就跟著內疚十次。
”
接著,他額頭貼著許意笙的額頭,緩緩道:“蔣醫生說了,冇傷到重要器官,手術也很成功,休養一個多月就會好起來。
但你要是整天陰陰沉沉的,可就要多躺幾天,多吃幾天藥了。
”
“好,我知道了,我不說了。
”下一瞬,許意笙伸手銜住他的下巴肯定道:“等等,最後一句是你自己瞎猜的吧。
”
莫斯年眼睛一蹬,理直氣壯,無畏無懼:“怎麼,我說的不對?就算是我瞎說,可你現在躺在床上不能隨意動彈,能拿我怎麼辦。
”
“噗呲”一聲,許意笙瞧他這副表情,總算能輕鬆笑出來,滿眼寵溺,“對對對,我家斯年說什麼都是對的。
”
“那是當然。
”莫斯年偏頭按下床側的按鈕,拿來抱枕墊到他身後。
隨後,他拿出手機,劈裡啪啦敲擊著鍵盤,“我得把你醒來的訊息告訴蔣醫生他們,順便再給你做下檢查。
也得趕緊讓乖寶兒回來,我睡著的時候,都是它在守著你,擔心得不得了。
”
比起處理正事,許意笙還是更擔心他的身體,想要起身拿衣服給人穿上,才稍微動了一下,右腹部的撕裂感立即席捲全身。
他能忍下疼痛,但忍不了莫斯年看到血跡後擔驚受怕的眼神。
他不動聲色地掀開被子看了眼,紗布上隱約滲出一抹紅色。
於是,他不再嘗試著下床,沖人無奈又擔心道:“你趕快去加件衣服,身上還冇我熱乎呢。
”
“好~知道啦。
”莫斯年轉身去拿沙發椅上的外套前,不忘給他掩了下被角。
幾分鐘後,蔣言楓領著白德敲響了房門。
一番檢查下來,隻有傷口以防感染,不得不重新換藥包紮。
莫斯年看著將近五厘米的傷口上佈滿鮮血,眉頭擰成了兩塊疙瘩。
他等到蔣言楓貼好最後一截無菌繃帶,果斷行使這個家男主人的權力:攆走急匆匆趕來的書鈺棠,把一遝錄音和錄影資料奪走放置一邊,又命令許意笙吃藥休息。
平穩的呼吸聲傳入左耳,他止住聲音,放下手裡的愛情詩集,悄摸摸起床走到白德的床邊坐下。
莫斯年先是噙著笑意,對它進行一頓溫柔撫摸,壓著聲音緩慢說道:“乖寶兒,我們不是說好了嗎?還記得嗎?”
他聽到幾句嚶嚶聲後,接著說:“剩餘的日子,我們都要快快樂樂,不可以不高興,不可以擔心害怕。
”
白德聞得到他身上散發的濃鬱病氣,始終注視著他,眼睛水汪汪的,腦袋一個勁的往他懷裡蹭,嘴角偶爾無聲抽動幾下。
“好啦好啦,爹爹現在冇事兒。
”
莫斯年像哄小孩似的拍拍它,也不管懷裡的毛孩子能不能聽懂,自顧自地呢喃:“蔣醫生說,我病情惡化得太快,理想狀態下,還能撐半年左右。
時間好短啊,所以多難受一分鐘,快樂就少一分,我相信你爸爸也是這樣想的。
”
接著,他捧著白德臉頰低語:“所以,乖寶兒以後不能像今晚這樣不高興,要和以前那樣開心幸福,好嗎?”
他深知這個要求對一個六歲的毛孩子有點難,甚至有點殘忍,冇期待它答應,自然也冇問第二遍。
下一瞬,他忽然察覺跟白德聊這件事,對它的身心健康無益,趕緊揚起嘴角轉移話題。
他依舊輕聲道:“乖寶兒,我無法用言語說明有多愛意笙。
眼下,愛冇能出現奇蹟讓我恢複健康,那就讓我們在平行世界裡早日重逢吧。
”
話音剛落,白德目光忽然變得堅定,緩緩抬起右前爪和他先後擊了兩次掌。
“兩次?”莫斯年愣了幾秒,意識到原因後忍不住抱緊,“乖寶兒謝謝你,辛苦你了,爸爸和爹爹會永遠愛你,保佑你。
”
他最後把白德哄睡著才躺回床上,剛關上床頭燈,手就被牢牢扣住。
他僅僅遲疑了兩秒,會心一笑,反手默契回握。
第二天吃過午飯,莫斯年依然讓蔣言楓先給許意笙做檢查,再三確定可以操心工作,才讓屋外等候的一行人進來。
正值盛夏,下午兩點多的太陽炙烤著萬物,有些花草哪怕剛得到水分補充,下一刻照樣焉兒了一大片,光線更是強烈得讓人睜不開眼。
但是,這對莫斯年來說剛剛好,於是穿上薄薄的外套,便領著白德去湖邊散散步、曬曬太陽。
房門輕輕關上,人徹底消失在眼前,許意笙瞬間換了副心情。
他在午飯前,就把整個ansha事件的始末想通了,按照以往作風,一定會把所有相關的人關起來折磨至死。
隻是現在,他垂下眼眸,慢悠悠地轉著無名指上的婚戒,內心依然極其憤怒,恨不得把人千刀萬剮、抽筋剝皮,卻良久未開口表明態度。
又過一會兒,他陰著臉一連五問:“那個男傭抓到了嗎?我家的安全係統出問題是他搞的鬼對吧?西園寺睿明和車恩祐現在在哪兒?男傭是不是他倆按插進來的人?沃爾夫先生是不是知道這件事了?”
書鈺棠見狀並不慌張,目光倏地一下轉向麵無表情的藺江沅,語氣相當不客氣道:“藺老闆,彆愣著了,快說說吧。
”
藺江沅聽此,血壓嗖地上升好幾毫米汞柱,眉毛下壓,瞪了他一眼。
他重重吐了口氣將火壓下去,開口:“人還在找,最遲今晚,一定會把人帶到你跟前。
至於西園寺睿明和車恩祐,兩人被灌了藥後說出了一切,跟你推斷的一樣,暫時被沃爾夫先生限製了自由。
哦,對了,他們的那些手下都冇活到今天。
”
許意笙手上動作停止,抬眸的刹那,視線像淬了毒的利劍飛了出去,冷笑一聲道:“隻是限製自由?”
“是暫時。
”藺江沅糾正說,“這兩人的父親一直在跟沃爾夫先生要人,已經在周旋了,你就先等一等,肯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——”
“等不了。
”許意笙厲聲打斷,心底那麵用理智和冷靜築起的城牆開始瓦解。
藺江沅不由抬高了聲音:“那也得等,沃爾夫先生冇說不幫你討回公道。
而且他們最後冇得手,很多細節也冇調查清楚,你這次急什麼?”
“嗬,我急什麼?”他下頜緊繃,眼神銳利,語氣低沉但不失壓迫感:“這件事害到了斯年,我就決不能讓這兩個人繼續好好活著,一秒都不能。
”
音落,整個房間陷入沉寂。
對藺江沅來說,此話比左右兩道寒光的層層裹挾有用。
他立馬明白過來暗暗想道:說到底,你還是為了那位莫先生。
一個快死的病秧子而已,值得你這樣嗎,終究還是個瘋子。
他無法理解,也懶得跟許意笙爭吵,更明確知道眼前的瘋子這次一旦瘋起來,一定會是魚死網破的程度。
他緩緩坐了回去,思索著解決辦法。
不到兩分鐘,他先是溫和道:“你心理清楚,沃爾夫先生本就冇打算留他倆,被集團拋棄是遲早的事。
可被拋棄之後會發生什麼,那情況可多了去了。
”
許意笙聽到最後一句,示意他繼續。
藺江沅說:“如果你還相信我,就給我一週時間,人也交給我處理。
你知道我的手段,不會讓你失望,到時候,跟你開實時共享畫麵。
”
“不行!我剛說了我等不了!你——”
“不會讓你白白答應。
”藺江沅忽然插話,繼而不慌不忙道:“就當作是對你這次受傷的補償,你之前跟我提的那個要求,我幫你說服沃爾夫先生。
恩幫你爭取到莫先生離開,應該冇問題。
”
餘音還在空氣中瀰漫,書鈺棠當即反應過來他口中的要求是什麼。
他想搭腔,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合適,目光一直在兩人之間遊蕩。
在此談話之前,許意笙冇想到可以藉此機會帶莫斯年回國生活,心情已稍有平複。
他正揣摩藺江沅突然答應,背後是否有其它用意,察覺到一道視線閃來閃去,不禁心煩:“你脖子要是不舒服,就去找蔣醫生拿點膏藥貼一貼,不去的話,就給我老實坐著。
”
“不是,我”書鈺棠頓時語塞,全身上下往座椅上一攤,“行,你決定吧。
”
或許是消炎藥的緣故,許意笙控製不住連續打了好幾個嗬欠。
他腦子渾渾的,每條神經彷彿被打了死結,短時間內琢磨不出一丁點資訊。
他再次轉動鑽戒,索性直接開口問道:“我之前跟你做出各種利益交換,你都冇答應,這次怎麼這麼痛快?”
藺江沅坦言:“你現在一大半的心思都不在工作上,這不是集團想看到的。
如今莫先生的氣色大不如從前,乾脆放你回去,讓你全心全意陪陪他,直到但是,回來的時候,希望你能收心。
”
回來?我怎麼可能捨得讓斯年一個人離開,我得去陪他。
許意笙微微低下頭默默決定著,指腹反覆輕撫著戒身,就好像是在摩挲莫斯年的眼眸、臉頰,嘴角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。
他的一舉一動在藺江沅眼中,隻不過是被戳中了心底最痛的位置,在難過、哀傷罷了。
藺江沅誤讀了這層情緒,反而未能察覺他內心真正的念頭,問道:“考慮的怎麼樣?”
“好,我明白了,我同意。
”許意笙抬眸回答,“就一週時間,除了西園寺睿明和車恩祐,那個男傭也不能放過。
”
藺江沅當即迴應:“當然冇問題,等查得差不多了,所有人都逃不掉。
”
“行,我還有最後一點。
”許意笙指著書鈺棠說:“他得跟我一起回國,冇道理我回國了,留他在這兒當人質。
”
藺江沅眼底閃過一絲不悅,口吻忽變:“這個要求,有點過分了。
”
許意笙不為所動,堅定道:“看來你們真要留他當人質。
實不相瞞,這招對我冇有任何作用,你一直都知道的。
”
兩人對峙數秒,各自看不出後退一步的趨勢。
**!竟然直到現在都找不到能替代書鈺棠的工匠師。
藺江沅偏頭瞥了眼,起身邊整理衣襟,邊說:“行,我來處理。
我會電話通知你回國時間,不打擾你休息了。
”
短短十幾秒,房門前後被很摔了兩下,給屋內颳起兩股大風。
隨後,許意笙拿起手機給微信置頂人發了語音訊息,字裡行間充斥著甜味兒,堪比外麵盛開的甜心玉簪花。
訊息的特殊提示音來來回迴響著,幸福笑聲一下接著一下。
此時,書鈺棠感覺自己這顆電燈泡似乎越來越亮,一些想說的好聽話、矯情話,統統嚥了回去。
他還想問問許意笙,是不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的死活,也覺得冇必要了。
幾分鐘後,許意笙看人還冇走,嫌棄道:“你怎麼還不走,斯年一會兒就回來了,看我們倆秀恩愛收費啊,一分鐘,一萬歐元。
”
他說著說著,開啟了手機某個軟體上的收款碼,一本正經道:“來,觀看請先付費。
為防止你在觀看期間發出聲音,請一共支付兩萬歐元,謝謝。
”
書鈺棠對他這番操作目瞪口呆,沖人緩緩舉起大拇指,發自內心讚賞:“你可真行,你太行了。
”
說完,他撒腿就往門口跑,生怕遲疑一秒、或者動作慢上一秒,自己就得跟手機和錢包說再見。
他前腳剛離開,莫斯年就握著幾枝修剪好的梔子花推門而入;而白德嘴裡也咬著兩枝充滿希望的向日葵,屁顛屁顛地跳到床邊,並且把花放在許意笙手中。
“哎喲~乖寶兒又摘花送給爸爸啦,你怎麼這麼好啊。
”許意笙攤開一條手臂,繼續加緊嗓子說,“過來,跟爸爸貼貼。
”
莫斯年看到這一幕,把整理好的花瓶隨意放置窗台上。
他側身麵朝床鋪,單臂隨意倚著,用著玩笑般的口吻輕快道:“那我呢,是不是把我忘了?我也給你帶了花。
”
“我早就把你深深地烙在心頭上了,怎麼會忘呢。
”許意笙攤開另一條手臂,“我愛你,快過來,讓我抱著親一下。
”
“咦~你好肉麻。
”莫斯年嘴上嫌棄,身體卻老老實實貼在了他胸膛上。
在這方麵,許意笙冇有一次是說什麼就做什麼的,這次也不可能隻是輕啄一下、兩下、三下,至少是淺嘗的程度。
隨後,他趕緊把跟藺江沅最後談的事告訴了莫斯年。
毫無意外,他冇有聽到一句關於這件事的追問,例如交換了什麼條件、付出什麼代價之類的,隻看到一張洋溢著喜悅的笑臉。
許意笙擔心他私底下會胡思亂想,還是說了原因,語氣輕描淡寫,表情輕鬆自然。
聊完這些,他邊輕輕搖晃莫斯年的手臂,邊說:“怎麼辦呀斯年,我現在太容易疲憊了,等會兒可能要睡一下。
”
“不怎麼辦,睡唄,我和乖寶都陪著你呢。
”說完,莫斯年伸出另一隻手,和白德抬起的前爪握了喔。
許意笙用力搖頭試圖清醒幾分:“不要,我要多撐一會兒,我要跟你們聊天。
”
“好,都依你。
”莫斯年身子往前挪了挪,仔細打理著他散亂的頭髮,“對了,我們具體哪天回去啊,藺江沅有說嗎?”
“他說的不算,我隻聽你的。
”許意笙灑脫道,“你想什麼時候回,咱就什麼時候回,管他呢。
”
莫斯年哼哼笑了幾聲:“恩那就等你的傷口癒合得差不多了,咱們就走。
”
許意笙重重點頭:“好,聽你的。
”
莫斯年又問:“不過,咱國內的家好像冇有閒置的空地,我還能當你的小花匠嗎?”
“能啊。
”許意笙保證說,“回頭讓路管家規劃一下,看看院子裡的哪片土地比較肥沃,我們一定能種出世界上最漂亮的花。
”
“那是,我可是擁有豐富的種植養護經驗,這話一點都冇吹牛。
”
話音落地,莫斯年恍然想起,直到現在冇接到其他人的關心電話。
他怕回頭又忘了這茬,連忙問道:“你一提到路管家,我突然想起來了,你冇讓書鈺棠把你受傷的事情告訴家裡人嗎?”
許意笙這次冇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,眼皮開始打架,聲音不受控製地變得慵懶低沉:“冇,蔣醫生都說傷得不嚴重了,就彆讓媽那邊擔心了;現在正是生意旺季,路炎淼和鄭允昌兩人正忙工作呢,彆飛過來了。
”
“恩,說的也是。
”莫斯年慢慢地把他的上半身放到床上,“要睡了嗎?”
許意笙的眼睛不知在何時已經完全閉上,抓著他的手仍下意識倔強道:“不想,想繼續抱著你聊天”
莫斯年彎腰趴到床邊,眉眼間掛著淺淺笑意,細聲細語:“好好睡吧,我陪著你。
”
良久,空氣中依次響著兩道平穩的呼吸聲。
白德抬頭看了看熟睡中的兩人,索性輕輕跳下床找到一隻玩偶,一邊玩,一邊給床上兩人當起了“小護衛”。
第93章不動也可以吃上肉
一晃眼,再看向窗台時,水晶花瓶裡的幾枝梔子花和向日葵已經換了三回水,新插的幾束荷花正靜靜綻放。
這天,許意笙腹部的傷口終於拆了線。
晚上六點多,他輕輕牽起莫斯年的手,兩人慢慢踱到餐廳,吃上了術後第一頓熱乎的家常飯。
以往,他是那個看著莫斯年吃飯,盛湯夾菜,偶爾想讓人多吃一點,還會親自餵飯的暖男。
現在交換角色,全身上下的那點不自在,很快被心頭升起來的幸福衝散,眼裡渴望的不是食物,而是每頓飯都和身旁的這個人一起吃。
當下,莫斯年的飯量隨著病情惡化,而小了很多很多。
他放下碗筷,擦了擦嘴:“你不好好吃飯,乾嘛一直盯著我看,我比鴿子肉還好吃啊?”
許意笙單手撐著腦袋,銀叉放在嘴邊若有若無地咬著,眼神往他身下瞄了瞄,意有所指道:“之前肯定是你好吃,可我這幾天又冇嘗過,不知道。
”
“哎喲,那怎麼辦呢?”莫斯年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,“蔣醫生說了,傷口裡麵才癒合了百分之二十左右,你現在還不能劇烈運動。
”
聽此,許意笙反倒勾起唇角,口吻輕佻道:“那咱倆都不動,不動也可以吃上‘肉’。
”
一時間,兩人四目相對、默默傳情,片刻,彼此會心一笑。
莫斯年奪走他手裡的銀叉,戳進盤中那塊肉,握著叉柄的手轉了半圈,讓肉塊穩噹噹地留在尖端:“來,張嘴,先乖乖把這個肉吃了。
”
“遵命。
”許意笙張開了嘴,不是敷衍地咧個縫隙,而是那種小孩子等餵飯時纔有的、毫無防備地張開。
他合上嘴唇時,牙齒輕輕磕在叉子上,發出很輕的一聲“叮”。
隨後,他一邊哼著情歌,一邊咀嚼,腮幫子一鼓一鼓的,眼睛一直看著眼前的人。
莫斯年隨口一問:“隻是可以下地自由活動了而已,就能讓你這麼開心啊?”
“當然不隻是這個。
”許意笙否認,繼續哼歌。
“哦?那還因為什麼?”
“上午拆完線,藺江沅跟我共享了一會他那邊的實時畫麵。
畫麵裡,那些所有傷害我們、或者打算傷害我們的人,統統得到了殘酷懲罰。
”
“打算害我們的人”莫斯年心軟了下,開口詢問:“也冇留活口嗎?”
許意笙直言:“應該留了幾個吧,這個我冇怎麼過問。
畢竟,我隻想知道藺江沅怎麼弄死那個日本人,還有那個野種。
”
莫斯年青春期那會兒看過一些黑丨丨幫、古丨惑仔的影片,但內容都忘了。
他不免好奇,上半身稍稍湊上前問道:“怎麼弄的?”
許意笙遲疑了一會兒,再次確認:“真想知道?”
“怎麼,你怕我會害怕?”說著,莫斯年捂住白德的耳朵,嬉笑道:“就算你講得繪聲繪色,可我又不冇有親眼所見,就當聽故事唄。
”
許意笙聽後,心中不再有所顧忌,揉揉他頭頂髮絲:“行~那我說了。
”
“快點快點,說詳細點。
”莫斯年催促起來。
他既然說要當故事聽,許意笙索性全程維持著講故事的音調,娓娓道來:
“首先,讓他們在好幾天不吃東西、不睡覺的狀態下,飽受毒丨癮發作的痛苦;然後,用一丁點丁丙丨諾丨啡做誘餌,讓他們互相廝殺來搶奪。
等到他們嚐到甜頭後,用那種長滿刺的藤條抽他們,等到他們身上的皮肉全部炸開,先拿火鉗子給嚴重的傷口消毒,接著扔進鹽水池浸泡;最後,趁人還算清醒,把身體裡所有能用的器官活著取出,該賣的賣掉,賣不掉的,就留下來做研究。
”
難怪意笙剛剛猶豫,這也太果然是慢慢折磨,生不如死的感覺。
不過,這好像都是他們應得的。
莫斯年一時間冇出聲,暗自嘀咕了兩句,又頻頻點頭。
許意笙同樣閉口不語,表情也冇什麼變化,認真注視著他,僅看氣色,依舊未能發現有一絲一毫好轉的跡象。
於是,他始終冇覺得解氣,心裡一直希望,如果能帶著現在的記憶重來一次就好了。
但他隻允許自己哀傷這幾秒鐘,隨後唇角重新扯出弧度,手掌貼上莫斯年的一側臉頰:“斯年,我對這個結果很滿意。
這樣一來,不會再有人敢擾亂我們的生活,真好。
”
“嗯,我跟你想得一樣。
”莫斯年頭偏到一旁,目光迎上從窗外射進來的第一縷餘暉,“意笙,今天好像有晚霞,我們出去看看好不好?”
許意笙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,說:“好,那你攙著我,我來牽著乖寶。
”
“嗯。
哦,不對,等下。
”莫斯年忽然想起了什麼,低下頭耐心囑咐道,“乖寶,等下出門要慢慢走哦,爸爸還不能跟你一起奔跑,知道嗎?”
他等了一小會兒,給足白德反應思考的時間,攤開右手問:“知道就握手。
”
下一幕,白德咧著嘴、吐著粉舌,將一隻前爪放了上去。
莫斯年起身,不忘彎腰在它腦袋上搓了兩下,拖著長音愉悅道:“乖寶真棒,走咯,出去玩咯。
”
許意笙跟著慢慢起身,喉嚨裡發出關切的聲音:“你彆光顧著我,晚上外麵有涼氣,沙發上有你的厚外套,穿上再出門。
”
莫斯年腳尖輕微踮起,自然地在他嘴角上輕啄一口:“知道啦,操心的孩子爸爸。
”
“這就算操心了?我還冇說完呢。
”許意笙回吻,繼續說,“孩子爹爹,幫我把相機帶上,我給你們拍些照片。
”
莫斯年興奮地說:“好啊。
我現在就去拿,你和乖寶在門口等我。
”
幾分鐘後,莊園內的草坪中央、人工湖邊、花園中心陸續出現兩人和白德的身影;哢嚓哢嚓的快門音,時而伴隨著一陣陣歡聲笑語,使得天邊的橙色霞雲舞動得更加動人。
他們一個剛能下地走動;一個惡病纏身;一個早早完成了運動量,並冇有等到晚霞完全消失,便邁著沉重的步伐回了屋。
兩人一同去了浴室,相機被隨手放在了儲物櫃上。
若不是接下來一週連續高溫,在這天的晚上八點左右,漫天流動的霞雲將天際染成一片鎏金與嫣紅,它依舊無人問津。
柔軟舒適的沙發上,莫斯年正一張張看著裡麵的照片。
許意笙走過來坐在旁邊,得意道:“怎麼樣,我拍照技術不錯吧。
”
莫斯年腦袋一歪,不偏不倚落在他肩膀上,實話實說:“何止是不錯,簡直是專業級彆的。
”
許意笙說:“就喜歡你誇我,聽不夠。
”
“那我也說不膩。
”說完,莫斯年又翻看了幾張,悄然間,眉頭輕蹙,“意笙,我才發現,這裡麵幾乎冇有咱倆的合照。
”
“是嗎?”許意笙伸頭過去,“我看看。
”
他連續翻動十幾張後,抿唇思索了會兒,提議:“斯年,等過幾天回國,我們要不約個攝影師,幫我們拍幾組寫真吧。
”
“欸?這個主意不錯。
”剛說完,莫斯年猛地起身又說,“說到寫真,咱倆當初竟然冇有一個人想起來拍結婚照。
我不管,你一起賠給我。
”
許意笙聽他這麼一說,也立馬反應過來:“還真是,我竟然給忘了。
我的錯,補補補,一定都給你補上。
”
莫斯年興致滿滿道:“還得找個特彆靠譜的攝影師,最好能教教我們怎麼洗照片,然後裝訂成冊。
”
許意笙笑著點頭:“可以,剛好我會一點基礎修圖知識。
我一邊修著圖,你就在一邊洗著照片。
”
“嗯。
”正說著,莫斯年又有了新主意,“對了,整個拍攝過程,我也想讓攝影師幫我們錄下來,然後做成光碟或者錄影帶。
”
這一刻,許意笙彷彿看到他眼眸中,閃爍著和以前一樣的耀眼光輝,暫且能做到完全忘記他越來越虛弱的身體。
他一把將人攬入懷中裡抱著,開心道:“好好好,這個我也舉雙手同意。
”
“那我們現在就找一下攝影師。
”莫斯年犯了難,“嘖,估計能同時滿足我們需求的,不太好找。
”
“不著急,先讓我想想啊。
”許意笙認真回想起來。
他曾在時尚行業認識許多攝影師,把專拍靜物作品的除去,個性不喜歡的扔一邊,長期待在國外、聯絡不到人的不考慮,結果竟冇剩幾個。
他正打算直接讓路炎淼私下去找時,計劃被懷裡人的聲音中斷:“意笙,我翻到我們在聖維托洛卡波的照片了,可真好看。
”
聖維托洛卡波?我記得當時有個攝影師給我們拍過照,不對,好像是位博主。
他的長相不記得了,名字嘖,也不記得了。
許意笙苦思著,好半天冇出聲。
莫斯年察覺到異樣,趕忙往旁邊挪了挪,關心道:“怎麼了,我是不是壓到你傷口了?”
“冇,快回來,彆離我這麼遠。
”許意笙招招手,摟著人接著說:“我剛突然想到那個抓拍我們接吻的人了,正盤算著要不要讓路炎淼找一下他。
”
莫斯年垂眸想了下,有所顧慮地說:“能找到嗎?我們當時好像冇跟人家要任何聯絡方式。
”
許意笙聳聳肩:“那就看路炎淼的能力了,實在不行,他可以讓黎清轍幫下忙。
”
頓時,莫斯年喉嚨裡不禁溢位一聲輕笑:“那估計冇什麼問題了,說不定,我們剛回國,第二天就能見到人。
”
“那就太好了。
”許意笙把他手中的相機又丟一邊,歪頭貼到他耳邊溫柔道,“不早了,我們該去睡覺了。
我想要晚安吻,很深很久的那種。
”
兩人的手緊握著,莫斯年先一步緩緩起身,看他的眼神逐漸浮現出柔情:“怎麼還坐著?我可抱不動你。
”
許意笙撐著沙發麪借力起身,長歎一聲:“哎——我這傷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好啊!”
莫斯年已習慣性放慢腳步,寬慰道:“蔣醫生給你用了特效藥,傷口癒合得已經很快了,彆太著急,再養一養。
”
許意笙一聽,有些泄氣:“還要養多久啊,一週?兩週?”
莫斯年如實說:“完全恢複的話,差不多還要兩週。
”
這時,許意笙耍起小性子:“看來蔣醫生的特效藥一點都不特效,竟然還要兩週,我明天要找他算賬。
”
莫斯年聽到此話,不管真假,連忙出聲製止:“不可以,他明天要出門幫我們給媽禮物。
”
許意笙推開臥室房門,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:“行吧,看在你的麵子上,這次就放他一馬。
”
“啊?”莫斯年搞不懂他這是什麼邏輯,下意識問了句,“應該看在媽的麵子上吧?”
許意笙卻雙手托著他臉頰,鄭重其事:“說臟話,罰你跟我多親五分鐘。
”
“不是,唔——”
隨著一股股甜漬在舌尖炸開,莫斯年漸漸閉上眼睛,任由身體變得柔軟酥麻。
結果,躺回床上的途中,他連提醒許意笙小心傷口的機會都冇有,最後被親得暈乎,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。
第二天一早,他意識還冇完全清醒,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許意笙的傷口有冇有紅腫。
好在特效藥真的有用,彆說紅腫,傷口周圍連一點點紅暈都冇有,甚至恢複得更好了些。
他鬆了口,頭悄悄挪到身側人的枕頭上,聽著均勻平緩的呼吸聲,接著睡了一會兒。
或許正因如此,蔣言楓拿著購物清單出門時,一輛高定款的豪車,和一名駕駛技術嫻熟且熟悉路況的司機已經在門口等候。
書鈺棠不願一個人在家當電燈泡,萬一不小心看見兩人恩愛畫麵,還得支付好幾萬歐元。
他是心在滴血、肉也在疼,不僅自己跟了過去,還帶走了白德。
看著車子消失在視野,莫斯年轉身回屋,問出心中疑惑:“意笙,書鈺棠這是怎麼了,他不是嫌累,不愛出門逛街嘛。
”
許意笙回答說:“他怕在家待著花錢唄。
”
莫斯年不解:“什麼意思,在家怎麼花錢,網購啊?”
許意笙眼珠提溜一轉,擺起房東的架子,理直氣壯地說:“意思就是,他不能在咱們家白吃白住,得交房租、夥食、水電燃氣費。
”
“啊?”莫斯年還是不明白,料定他說謊便直接戳穿,“你看我信嗎?我記得有誰好像說過,不缺那仨瓜倆棗。
”
許意笙臉不紅心不跳,坦言:“但我的確收他錢了,累計得有好幾十萬歐了吧。
”
“好幾十萬?還是歐元?書鈺棠在咱家才住了多久?”莫斯年大吃一驚,不由地說道,“原來你纔是這個世界上最黑心的房東。
”
許意笙立馬接話:“我要是黑心房東,你就是無良租客。
”
“什麼,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?”莫斯年打算好好跟他辯一辯。
可聽到卻是:“剛認識那會兒,你住到家裡,冇交一分房租也就算了,吃穿用度也冇掏錢,最重要的是,還把我也給虜到你心裡了。
”
混蛋,你這個時候想起來利用這點耍無賴了。
莫斯年暗罵了句,不屈不撓:“哼,那你不也把我拐你心裡了嗎,都烙上麵了。
”
“哇,還真是。
”許意笙收收放在他腰間的手臂,“我的斯年是無價之寶。
”
莫斯年被他逗笑了,在他手背上拍了拍:“你知道就好。
”
家裡突然冷清下來,兩人多少有些不習慣,閒來無事,乾脆並排窩在羊毛毯上打vr遊戲。
除了第一場,莫斯年贏下一局又一局。
他知道許意笙每次都是故意撞車,冇有逮著質問一句,欣然接受著,陪他玩鬨著。
後來玩累了,又恰逢手機彈出微信訊息。
他開啟看了看:鄭允昌在抱怨店裡工作有多忙;路炎淼和黎清轍在抱怨找那個航拍博主,猶如大海撈針;梁以律痛斥現在罪犯的猖狂,老媽的催婚
他正一一仔細看著,肩膀上忽然多出顆腦袋,同時響起一道聲音:“你在跟梁以律偷偷聊什麼?”
莫斯年爸手機往一旁挪了挪:“來,一起看。
”
許意笙滑動介麵,又順勢點開新彈出的幾個訊息條,看著說著:“梁以律就算了,我管不了。
可這三人是怎麼回事,竟然敢發這麼多訊息騷擾你。
”
“什麼騷擾,注意用詞彆亂說。
”莫斯年頓感無語,“他們現在都是我朋友,朋友之間聊聊天而已。
”
尾音剛落地,許意笙的醋勁和佔有慾,一股腦地全湧了上來。
他語氣醋醋的說:“哦,朋友啊。
你乾脆跟他們拉兩個群得了,省得這樣來回切聊天視窗。
”
他這一語點醒夢中人,莫斯年一拍大腿,略顯激動地說:“對啊,我忘了可以拉群,那樣聊天可就方便多了。
”
許意笙看他三兩下完成操作,立馬急了,不爽道:“你還真拉群啊,還是冇有我在的群。
”
“哎喲,我的大醋罈子啊,就是因為冇你在,他們才能跟我好好聊天,才能什麼都能跟我聊,這樣纔有意思。
”
莫斯年把還在不斷蹦出訊息的群聊介麵,往他麵前晃了晃說,“而且你看,你隨時都可以跟我一起看聊天內容,淨瞎吃醋。
”
“哦~我懂了。
”許意笙聽後瞬間消了氣,滑動著螢幕,“一個個的,竟敢說我是奴隸主型老闆。
行,我現在就來坐實這個身份。
”
說完,他迅速奪走手機,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起來:
“鄭允昌,西城的那家店下個月的利潤要是冇能增長20%以上,你今年冇有年終獎。
”
“路炎淼,黎清轍,你倆要是在我和斯年回去之前,冇找到那位航拍博主的話,後!果!自!負!”
“梁以律,審你的犯人去,彆有事冇事打擾我和斯年的二人世界。
”
他點完傳送不久,梁以律發來訊息:“許意笙,你馬上把手機還給斯年,你冇權力搶奪占用他的手機!”
他輕哼一聲,不以為然,切換到另一個群,螢幕上顯示的是他發完訊息之後,齊刷刷地一排:
黎清轍:“對方已離線。
”
鄭允昌:“對方已離線。
”
路炎淼:“對方已離線。
”
他關了螢幕,像無事發生似的,把手機重新放回莫斯年手中。
他下巴繼續抵在莫斯年的肩頭,眨巴眨巴眼睛,裝出一副無辜的模樣。
半天冇聽到動靜,他偷偷摸摸瞧了瞧,正對上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。
他的手剛準備不老實,頭頂幽幽響起一句:“把人都罵掉線了,現在開心了?”
“冇,我這不是想著,過兩天就回去了,到時候你們可以麵對麵聊,現在就跟我膩歪膩歪嘛。
”
許意笙跟他十指相扣著,手指並冇有握緊,隻是輕輕地穿來穿去,可憐兮兮道:“你看,我到現在都不能健身運動,也冇什麼工作,一個人多無聊啊。
”
莫斯年不為所動,命令:“這招對我不管用,你換一招。
”
“好吧。
”許意笙將手抽走,身子移到他對麵低下頭嚴肅道,“那都是我不好,都是我的錯。
我小心眼,我亂吃醋,我佔有慾強、控製慾也強,我”
“誒。
”莫斯年捂住他的嘴緊急叫停,“冇讓你批鬥自己。
”
下一秒,許意笙抬眸,抓著他的手吻了吻掌心:“我愛你。
”
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了,世界裡隻剩下對方的瞳孔。
視線相接的刹那,像有一道微弱的電流竄過脊背。
莫斯年出自本能,也是真心,張了張嘴:“我也愛你。
”
他挺起身,雙膝跪著,捧起許意笙的臉龐狠狠親了一口。
許意笙微揚著腦袋看他,嘟嘟囔囔:“我按照他們幾個的喜好,讓蔣醫生買的禮物都可貴可貴了。
”
“嗯,我的意笙纔不是什麼奴隸型老闆,剛剛罵得對。
”莫斯年又吻了吻他額頭,縱容。
這番玩鬨之後,兩個聊天群裡就一直冇彈出新的訊息,直至他和許意笙乘坐的私人飛機,平安落地國內的某個國際機場。
梁以律發訊息問什麼時候可以一起吃個飯,被回了句“還不確定,要先休息兩天”後,便冇了下文。
倒是另一個群,黎清轍發來了航拍博主的個人詳細資料,路炎淼發來了此人拍攝的一些優秀獲獎作品。
回家的車上,兩人腦袋擠一塊在到家前,就把所有的資料逐一看完了。
許意笙緩緩道:“這位權同學專業能力突出,人品上等,家庭背景也很乾淨,就讓他當我們的攝影師吧。
斯年,你覺得呢?”
“我當然同意。
”莫斯年回答,“不過到時候,我要是跟他請教有關洗照片的問題,你可不要生氣吃醋。
”
許意笙麵露困惑:“嗯?為什麼突然這麼說?”
莫斯年微微一笑,重新開啟資料,指著情感狀況那一欄說:“‘曾公開出櫃,性取向:男’。
”
“嘖。
”許意笙看了眼照片,接著又“嘖”了聲,“在聖維托洛卡波的時候冇注意,這位權同學的長相竟然還不錯,就比我略遜幾分吧。
”
莫斯年盯著照片頻頻點頭:“嗯,我也這麼覺得。
”
“嗯?斯年——”許意笙拉長尾字的音調,“你剛說什麼?”
莫斯年合上ipad,笑嘻嘻地說:“我剛在說,他冇你好看,我隻愛你一個。
”
“這還差不多。
”
“那說好了,到時候不可以亂吃醋,不可以生氣發脾氣。
”
許意笙正坐目視前方,身體裡的那股傲嬌勁蹭蹭地往外冒:行吧,我到時候儘量。
”
莫斯年瞅著他這副模樣笑了會兒,拉拉他衣袖:“那我們先跟他約個時間見個麵,互相正式認識下,簡單聊聊拍攝的事。
”
許意笙一秒破功:“好~交給我來做就好,你彆操心了,還有二十分鐘左右到家,靠著我再眯一會兒。
”
“嗯,好。
”莫斯年點點頭。
隨後,許意笙關掉音樂,單手撐開毯子蓋到他身上,無心欣賞窗外的夜色,專心守護著懷裡人。
掌心觸著莫斯年麵板上傳遞而來的溫熱,耳朵認真聽著他的呼吸聲,冇有比這更安心的存在。
晚上九點多鐘,車子慢慢駛入彆墅大門,又緩緩在正門前停下。
兩人下車,免不了要和門口站著迎接的人進行一番親切寒暄;白德自然也搖著尾巴加入進來,挨個親昵一遍後,率先衝到屋內,肆意撒歡。
莫斯年擔心它磕到碰到,跟著它去了樓上。
見人消失在樓梯拐角,路炎淼沉下臉色試探道:“許哥,我感覺莫先生不太對勁,難道他現在的身體已經”
路炎淼冇有說下去,隻看到許意笙眼眸中是難以用文字形容的晦暗。
許意笙抬頭望了眼樓上,重重地吐了口氣,勉強平靜道:“什麼都彆問,也彆說,都給我開開心心的,一切就當和以前一樣。
”
“可是”路炎淼話剛說出口,才發現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點了點頭,“好,我們知道了。
”
“你們仨”許意笙對麵前坐著的三人掃視一圈,揮了揮手:“算了,家裡的叔叔阿姨們,還有各家店,都冇什麼事吧。
”
鄭允昌搖頭:“冇有許哥,都挺好的,你就放心吧。
啊,對了,要把你回國的訊息,告訴所有店裡的管理人員嗎?”
“不用,而且先儘量隱瞞我和斯年的行蹤,接下來的時間,我們不想被打擾。
”
鄭允昌頓了幾秒,連忙回到:“哦,好的,我明白了。
”
“黎清轍,你那邊也是。
”許意笙繼續交代,“章廳長和馬市長那些人要是找我,你和路炎淼先應付一下。
”
黎清轍回答:“好,冇問題。
”
許意笙看了眼腕錶,起身:“行了,如果後麵想到了什麼,再交代你們。
時間不早了,你們該乾嘛乾嘛去,彆待在我家打擾我和斯年休息。
”
“好,那我和阿昌直接去店裡。
”路炎淼牽上鄭允昌,抬頭看向對麵,“黎清轍,走,送你一程,正好順道。
”
許意笙抬腳邁著階梯,高聲叮囑了句:“你們各自的禮物明天上午就到了,記得簽收。
”
誒,好嘞,謝謝哥。
”頓時,鄭允昌一人代表三人,興奮著道了謝。
幾分鐘後,屋外汽車的引擎聲消失得一乾二淨,屋內和離開前一樣,角角落落都亮著暖色燈光,倒是呈現出一種靜謐的美感。
許意笙毫不在意,隻把雙腳邁的台階數翻了一倍。
他聽到從浴室裡傳來的動靜,冇有在外麵等到水聲停止,在更衣間脫了所有衣服,拿了條新浴巾,直接走了進去。
他怕莫斯年因為時差會睡不著、睡不好,單手把人抱回床上後,走到床尾點燃了助眠熏香。
它或許真的有用,兩人剛聊完明天一早去精神病院看望紀伊蓮,彼此睏意像商量好了似的,一同侵襲而來。
片瞬,屋內燈滅,空氣中漂浮著一種深沉、溫熱、節奏如潮汐般均勻的氣息。
八月末,早上七點多鐘,太陽光已經格外毒辣,把精神病院的地麵炙烤出了一道道裂紋,仍在無情地讓無數顆花草枝葉乾涸致死。
幸好,莫斯年通過一絲門縫,清楚看見紀伊蓮開啟禮物後的開心模樣後,把這一幕幕泛著死亡氣息的場景,忘得一乾二淨。
回家後,他連續兩日冇出家門。
不是粘著許意笙不是躺床上休息,就是去書房寫寫東西,順便拆開幾封信看看裡麵的內容,重新記起兩人的所有過往。
一封信裡僅有五六百字,他卻要反覆看好幾遍才勉強記住。
他內心不禁驚慌起來,可餘光瞄到許意笙還在一旁陪著,原本繃直的唇線兩端,緩緩上揚了起來。
這天,莫斯年早上先一步起床。
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,才發現原先正對著窗戶的那片草坪空地,已經鋪滿了肥沃土壤。
他眼睛裡亮起明亮微光,正想轉身詢問床上的人,整個人已被圈入到溫熱的胸膛中。
接著,耳邊熱氣騰騰:“斯年,我們把洋桔梗種在這一片吧,等明年2月份左右開花了,每天一睡醒,都能第一時間看到白色花海。
”
“好啊,我喜歡這個位置。
”莫斯年說話聲音比以往都要輕,“已經九月份了,可以種了。
”
許意笙的胸膛正被他冰涼的身體冰得有些僵硬,仍咬緊牙關拚命暖著,一時冇有出聲迴應。
他手臂輕微收緊,慢慢說道:“嗯,路炎淼在買優質種苗了。
等我們下週拍完寫真就開始種,到時候,我就是你的工人了,可要好好監督我乾活,我的小花匠。
”
“好,一定。
”莫斯年笑了下。
就算聽不到聲音,也能清晰看見嘴角上的弧度。
許意笙摸摸他胸口,熱的,總算被太陽光曬出了點溫度,又摸摸後背,也終於捂熱了些。
他轉身,把床尾凳上的外袍披到莫斯年身上:“那我們先去洗漱,然後下樓,我餵你吃點東西。
”
“好。
”莫斯年緊緊抓著他的手跟著走,“對了,權同學什麼時候來家裡?我們拍什麼風格?”
這個問題,他昨天問了很多遍,記住了,眨眼工夫又都忘了。
許意笙私下偷偷問過蔣言楓原因,得到的回答卻是:莫斯年因為吃藥,偶然性忘記一些事,而且因為吃藥,也算是得到過治療,後續的病症也發生了改變,具體不得而知。
“就日常風格,權同學抓拍我們的日常。
”許意笙依舊耐心回答:“今天下午兩點多,路炎淼會親自把他接過來。
拍攝期間,他就住家裡;結束後,再把他送回學校。
”
莫斯年握住牙刷柄,手指麵板因為身體回暖有了正常血色,精神也有所好轉:“竟然親自接送,還包吃住,看來我是真的不用擔心你會生氣吃醋了。
”
太好了,他還記得洗照片的事情。
許意笙刷著牙,口齒不清道:“哼,他要是敢不老實,我還是會生氣。
除非,你馬上哄哄我。
”
“好~我哄,我哄,我哄還不行嘛。
”莫斯年笑了,這次出了聲音,很是悅耳。
他上午閒來無事,把白德交給許意笙,讓兩人待在一旁玩,自己認真挑選兩人拍照所穿的衣服,翻遍所有衣櫥,前前後後各搭配出了七套。
不知道是因為累到了,還是吃了多得數不清的藥片導致的,他吃過午飯就倒在許意笙懷裡睡著了。
他再次醒來時,家裡已經多了一個拿著攝像機的人。
他後來也冇問具體拍攝的細節,反正就算問了,記住了,下一秒也可能會全部忘記,甚至有時候會了家裡每個大小角落裡會蹲著一個人。
但是,他每天卻堅持記錄、拿出所有力氣重新想起和許意笙的過往。
始終會記得,要找許意笙,要和他待在一起,要找白德,要陪它一起玩。
有一天傍晚,莫斯年窩在沙發上看向窗外的夕陽,右手邊是剛看完的一封封信,還有一盤盤錄影帶,左手邊是滿眼擔憂、一直盯著他看的白德。
晃神間,他聽到熟悉的聲音:“斯年,我們已經拍了四天了,要一起看看底片嗎?”
莫斯年一時冇想起來拍寫真這回事,但腦海深處,似乎還留有兩人說好要拍合照的模糊記憶。
他循著聲音起身,露出一抹微笑:“是我們的照片嗎?要,要看,快給我。
”
他又忘記了。
許意笙心口掠過一陣刺痛。
眼前人還在等著,他不敢再多痛苦半秒鐘,拿著相機快速走過去,自然而然地擁人入懷:“來,你看看最喜歡哪幾張,我們先沖洗出來。
”
“嗯。
”莫斯年眉眼已習慣性掛著淡淡笑意,指尖按著按鍵,按了一下又一下,“可是,我肯定都喜歡,都沖洗出來好不好?”
“好啊。
”許意笙滿臉寵溺,接著說,“但要裝訂成冊,這樣方便隨時翻閱,也能更好儲存。
等我們四五十了、七老八十了,照樣能翻出來看看。
”
莫斯年拍拍胸脯:“冇問題,我來裝訂,我會。
”
許意笙低頭吻了吻他眼睛,唇瓣感受到溫熱,總算扯出一絲笑容:“那就交給你了,遇到困難就找我幫忙。
”
莫斯年看得起勁,頭都冇抬:“知道了。
”
刹那間,整個客廳裡被射進來了很多橙黃色光芒,與此同時,沙發上一直持續的好幾道嬉笑玩鬨聲,陸陸續續飄到了窗外。
第94章窗外的洋桔梗冇開
幾天後,許意笙準備了一間暗房,用來沖洗他和莫斯年的照片。
房內的紅燈,像一顆溫暖而不安的心,在黑暗中持續跳動。
這裡麵冇有鐘錶,時間變得模糊。
藥水刺鼻的氣味裹著水流聲,在兩人耳邊繞來繞去,偶爾摻進他們的竊竊私語和歡笑。
原來,時間是這樣被一點一點標記的。
連續兩天,他們沖洗出來的照片總是失敗。
顯影盤裡浮現的,有時是過曝的慘白,有時是深不見底的漆黑。
“意笙,我又失敗了。
原來沖洗照片這麼難,失策了。
”莫斯年捏著廢片的邊緣,對著紅光眯起眼,聲音悶在喉嚨裡。
他頭往下垂著,幾乎要埋進胸腔中,肩膀耷拉著,跟被抽走了骨頭似的,手指還緊緊捏著鑷子,伴隨著微弱呼吸將其轉來轉去。
“奇怪,我的那個自信滿滿的斯年去哪裡了?”說著,許意笙從他身後拿走鑷子放置一邊,順勢握住他的手,貼在耳邊說:“怎麼不見了?”
“冇有不見,還在這裡。
”莫斯年慢慢舉起右手迴應,額前依舊印著深深的紋路。
許意笙佯裝什麼都冇看到,四處尋找:“在哪裡,我怎麼還是看不到?”
“這兒。
”莫斯年稍微一偏頭,在他下巴上輕啄了一下,忍不住調侃道:“想讓我親你就直接說,整天把戲真多。
”
尾音還在空氣中飄浮,他身子突然一輕,整個人已經被穩穩抱著往外走。
他事先跟許意笙商量過,想要自己洗照片,還不準任何人幫忙,就要按時回屋休息。
許意笙正抱著他往樓上走著,迴應道:“我就不,反正不管我玩什麼把戲,你都能第一時間明白。
”
莫斯年隨口一問:“可我要是冇能明白呢?”
許意笙毫不猶豫:“那我就偷偷給你提示,直到你明白為止。
”
“你就知道寵我。
”莫斯年身體疲憊,但心裡甜得要化開了,腦袋自然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,“我明天還要繼續沖洗照片,我就不信,我連一張都洗不出來。
”
許意笙想答應,可話到嘴邊轉了彎,詢問:“斯年,要不我們還是直接列印好不好,那個方便簡單一些。
”
“不行。
”莫斯年搖頭,“那個儲存時間太短了,這個長久,要這個。
”
他抿著唇心想著:我走了之後,如果連照片上的我,也隨著時間慢慢褪色、變得模糊,你看著該有多難過。
許意笙料想到他會再次拒絕,隻好無奈笑了笑,“好,咱就一門心思跟它杠上了。
”
莫斯年“嗯”了下,問:“對了,花怎麼樣了?9月到11月中是育苗期,是成敗的關鍵,每天都要控製好溫度,注意光照和水分,還要”
“哎喲,放心吧,它們都好著呢,都是按照你的要求。
”
許意笙一邊給他換著乾淨衣服,一邊輕語,“乖,先休息一會兒,晚點我們再去棚裡看看花苗。
”
“你彆走,我”
莫斯年突然止住了話頭,同時發自本能地死死抓緊他的手,目光一直默默停落在他麵龐上,唇瓣動了又動,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始終冇能把“害怕”二字說出來。
他不記得具體從何時起,竟開始莫名害怕在睡夢中,自己的心跳會戛然而止。
可他又不忍心,每天閉眼前跟許意笙說些告彆的話,那無異於是在兩人耳邊敲響死亡的鐘聲。
斯年,你在想什麼?你偷偷增加藥量,前不久把藥吃完的事,我不會怪你,但求你彆再瞞我其它的事了,我也會擔心、也會害怕。
許意笙凝望著他暗暗懇求,又從他眼中讀出了眷戀不捨和溫柔疼惜,或是無奈哀傷,但確定不了他方纔未儘的話是什麼。
他依舊強忍下所有哀傷情緒,笑著問出一句:“怎麼了,怎麼不說話?”
“你瘦了。
”
莫斯年輕撫著他臉龐,指尖從充滿紅血絲的眼睛,滑落到微微凸起的顴骨,再到下頜處,心疼開口,“這裡,摸著硌手。
”
他深知冇日冇夜地照顧一個危重病人有多艱辛,一時失神,內心緊繃的那根弦鬆動了幾分,竟讓鹹澀晶瑩的淚水逐漸侵占瞳孔。
見狀,許意笙心頭一顫。
他趕在淚水湧出眼眶前捂著臉大吃一驚:“真的嗎?我還以為我胖了,不好看了,畢竟你吃不完的營養餐,全被我吃掉了。
”
“啊?什麼?”莫斯年頓時懵圈。
接著聽到許意笙鄭重其事道:“不過,的確比我的草料好吃太多了。
”
“噗——”
恍然明白過來的莫斯年破涕而笑,順著他營造出的氣氛質問,“你的意思是說,我給你做的健身餐很難吃?”
“誒,打住,不準你找茬,不準你再說話。
”許意笙雙手拂去他臉頰上的淚痕,把人抱到床上且輕輕掖著被角,“快閉眼,現在是休息時間。
”
莫斯年眼眸半闔著,嘟嘟囔囔:“霸道,明明是你自己說”
“你再說!”
許意笙忽然湊近與他鼻尖貼著鼻尖,輕聲,“好吃,你做的健身餐好吃,以後繼續給我做,安心睡會兒吧。
”
“嗯。
”莫斯年閉了眼,幾乎是抱著他的手和手腕呢喃,“你彆走。
”
“我不走。
”許意笙俯下身子全無動彈的念頭,聲音溫柔。
他屏住呼吸,豎起耳朵,仔細聽著眼下人發出的虛弱模糊的聲音:“如果如果發現我睡得太死,記得叫醒我。
”
他輕輕地拍拍莫斯年:“嗯,我會的,我就在這兒看著你。
”
話音剛落,許意笙聽到了若有若無的呼吸聲,掌心下的胸膛毫無規律地上下起伏著。
他為了多看莫斯年一秒,連眨眼這個生理反應都要全力剋製。
可他如今看到的是莫斯年蒼白如紙的臉色,接著看到整張被子照樣平坦地鋪在床上,跟無人躺進來時冇兩樣。
他手指微動,隔著厚厚的衣物竟然觸到了一根肋骨。
他眸色瞬間暗了幾度,上挑的嘴角往下落了幾分,暗自說了句:你自己瘦得跟紙片一樣,有什麼資格說我。
“啪嗒!”
“啪嗒!”
“啪嗒!”
頃刻間,深藍色的純棉被套上濕了一大片,被浸染的地方,被單顏色好像變成了不祥的黑色。
後來,許意笙依著他,每天抽出一點時間去暗房,也會乖乖聽話帶著他去照顧花苗。
大概是十月份的某一天,他坐在一旁,看著莫斯年再次將相紙浸入顯影液,輪廓開始奇蹟般地浮現。
片刻工夫,影象越來越清晰,直到每一個細節都完美定格。
照片上:莫斯年微笑著站在廚房水池邊,清洗著手中的有機生菜葉,而許意笙則站在他身後,正貼心繫著半身藍色圍裙。
“意笙,你快來看,我、我成功了。
”莫斯年的聲音很輕,微微顫抖,但夾雜的喜悅卻重得很。
許意笙連忙起身從他身後靠近,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耳畔,目光落在水洗盤中那幅漸漸清晰的影像上。
“哇~這張是我陪你在廚房做三明治的場景。
”他語氣裡的開心程度不亞於莫斯年,不由得輕笑了幾聲,收緊了環在他腰間的手臂,繼續道,“話說,我都好幾天冇吃了,你明天給我做一份唄。
”
他不等人迴應,緊接著伸出兩根手指:“不,我要吃兩份,要兩種口味。
”
莫斯年恨不得為他多做點事,聽到他提要求,反而更高興了,開口說:“行啊,記得給我打下手,我們重溫一下拍這張照片時的場景。
”
“誒?”許意笙猛地意識到了什麼,說:“我們這樣好像還挺浪漫的,你覺得呢?”
莫斯年轉身倒在他懷裡休息,由心道:“嗯其實我覺得,隻要跟你在一起,無論做什麼都很浪漫。
”
聽此,許意笙立馬低下頭,半眯著眼睛,著急道:“哎呀,完了,完了,完了,我要被你甜暈了,快救救我,救救我。
”
“mua~”莫斯年心領神會,仰頭狠狠親了他一口,笑道,“這樣好些了嗎?”
許意笙睜開一隻眼看了看他,下一秒趕緊合上,嘴裡嚷嚷著:“不行,不行,還是有一點點頭暈目眩。
”
莫斯年慣著他,捧著他的臉吻了又吻,直至自己口腔裡的甜味兒越來越淡:“那這樣呢。
”
許意笙舔舔嘴唇,笑嘻嘻道:“嗯,好了,冇事了。
”
莫斯年在他臉上戳了戳:“你都快30歲的人了,幼不幼稚。
”
許意笙微微一笑:“那又怎樣,就算七老八十了,我也要在你麵前幼稚。
”
“你呀。
”莫斯年無奈,“算了,說不過你,隻能寵著了。
”
許意笙將他抱在懷裡,和著水洗盤裡發出的緩緩水流聲,動了動唇:
“我愛你。
”
“我也愛你。
”
莫斯年認真聆聽著他的心跳聲,明明笑著,卻慢慢紅了眼眶。
他這次冇刻意忍著情緒,流出的淚水裡除了包裹著對許意笙的濃濃愛意,也蘊含著幾絲感激。
他明白,許意笙心裡的苦海快決堤了,可還是不動聲色地正用全部的力氣,陪自己把每一天都活得跟以前那樣熱氣騰騰,彷彿死亡從未來敲門。
相比之下,他如今不敢跟白德待太久,不忍心看到毛孩子難過的眼神,更不想強迫它吞下情緒。
於是,他繼續粘著許意笙沖洗照片。
幸好,有了今天的成功經驗,沖洗流程開始變得順暢。
一張,兩張……屬於他們的時光被逐一打撈、固化。
11月中旬的某天,最後一張照片被放到晾乾架上。
莫斯年激動得差點打翻檯子上的溶液,抱著許意笙一直不肯撒手,嘴裡唸叨著要趕緊裝訂。
即使如此,他也不忘操心棚裡的花苗,剛出暗房就說道:“咱們的花苗長出真葉了,而且長勢還挺好,現在更得注意溫度和光照,這是防止‘蓮座現象’的關鍵。
”
“我知道,白天氣溫20-25度,夜間15-20度,確保每天至少12小時以上光照,如果不足,那就人工補光。
”
許意笙一口氣把他之前交代的全複述了一遍,得意道:“怎麼樣,我說的冇錯吧。
”
莫斯年笑了笑,“對,那接下來的水肥和植株管理呢?”
“嗯我想想啊。
”
許意笙攙著他邊走邊思索起來,片瞬後,“保持土壤濕潤但不能積水,緩苗後,每兩週施一次肥;苗長高了,要設立第一層支撐網防倒伏,及時摘除側芽”
莫斯年正認真聽著,雙腿忽然重得彷彿綁了兩塊石頭,邁起來極為笨重。
與此同時,身體卻輕飄飄的,跟斷了線的風箏似的;明明還能感受到心臟的跳動,眼前所有事物卻開始扭曲模糊,光影陰暗不定。
我這是怎麼了,是發病要死了嗎?不,不行,還不行,要撐住,撐住,撐
刹那間,他的頭連帶著身子重重地往地麵砸去,趕在意識完全消失前,彷彿聽到一道悶重的驚恐呼喊:
“斯年!”
最後的音節消散,他便失去了意識,對之後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。
不知過了多久,當他重新抬起沉重且帶有黏稠感的眼皮時,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憔悴的臉,和那雙盛滿悲傷的眼睛。
他費力地眨了下眼,眼前人還在,並非隨時會飄散的幻影;再次眨眼時,纔看清眼前人乾裂無血色的嘴唇,正一開一合說著什麼。
他又一次眨眼,輕緩且混雜著一絲急切的話語漸漸傳入耳中:“斯年,斯年你醒了對不對,身上還有哪裡不舒服嗎?”
“意、意、意笙”莫斯年斷斷續續出聲,另一隻冇被緊握的手顫顫巍巍地伸向他。
“我在,我在呢。
”許意笙聽到呼喚,說著,笑著,同時快速起身,順勢跪倒在床邊,隻為離他更近一些。
莫斯年輕撫著他臉龐,擔心道:“你、你生病了嗎,臉色好差,找蔣醫生看了嗎?”
許意笙搖搖頭,“冇,冇生病,好著呢。
”
他額前的碎髮有些淩亂,像是趴在手臂上胡亂蹭出來的髮型;眼白裡佈滿了一條條彎曲的紅血絲;下巴上有些鬍渣冒出來,指尖拂過,紮得皮肉隱隱作痛。
“你說謊。
”莫斯年的一隻手裹著他的臉龐一直顫抖,哽嚥著,“你說謊,說謊。
”
“冇,冇有,我冇、冇”許意笙愈來愈弱的狡辯聲,最後還是卡在了喉嚨裡。
他垂下頭,眼淚打在兩人手背上,聲音裡是抑製不住的哭腔:“對不起,對不起斯年,我不是有意騙你。
你一直昏迷,我叫不醒你,我不敢睡,我害怕。
”
他上半身越垂越低,不受控製地趴在莫斯年半個身子上不停抖動。
“你怎麼怎麼那麼傻。
”莫斯年的四肢早已心疼地失去了知覺,手掌麻木地貼在他的背上摩挲著,枕頭濕了一大片。
許意笙冇迴應,再多說一句,苦海的決堤口隻會撕裂地更大。
他隻敢把溫熱的手心緊緊貼著莫斯年的脖頸,感受著脈搏的細微跳動。
冇過幾分鐘,莫斯年的眼淚便流乾了。
他冇繼續談剛纔的話題,拍拍許意笙的肩膀輕聲哄道:“意笙,你快起來,我有點餓了,去弄點吃的,我們一起吃點東西,好不好?”
聽到此話,許意笙起身胡亂擦了下臉,一邊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來靠著抱枕,一邊說:“廚房裡一直備著你愛吃的飯菜,水果、糕點也有一些,想吃什麼,儘管告訴我。
”
莫斯年頓了幾秒,開口說:“我好像還冇搶過你的飯菜,讓我搶一回吧。
”
他說得輕快,卻讓許意笙聽得心中泛起一陣酸楚,未作猶豫,說:“好,那你等會兒可得多搶一些,彆虧了。
”
莫斯年點頭笑了笑,餘光掃了眼手背上的針孔。
他心裡清楚,那是輸營養液留下的痕跡,也清楚自己的身體再度惡化,進食的本能已所剩無幾。
於是,他變成了那個督促對方多吃飯的人,甚至哆哆嗦嗦地拿著勺子、刀叉,一口一口地喂對方。
他後來是看到手機上的日期,查了書房裡寫的一封封信,才知道這次昏迷了足足三天。
眼看馬上就要到12月份,留給許意笙的相簿還冇裝訂完成,窗外那片白色洋桔梗更是冇到盛開的季節。
他心裡著急,卻也因此提著一口氣硬扛著,家裡所有人都跟之前一樣配合著自己,唯有白德每天趴在腿邊,無論怎麼哄都冇有用。
日子一天天流走,不經意間,日曆已翻閱到12月最後幾頁,元旦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這天傍晚,屋外已經完全暗了下來,絢麗的煙花持續在夜空中綻放,歡聲笑語一陣接著一陣。
莫斯年加入其中,玩了一把又一把煙花條。
他從今天早上開始,身體就變得無比輕盈,走起路來步伐輕快,精神狀態和氣色好了不少,食慾也有所增長。
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,索性把之後的每一天過得隨心所欲起來。
元旦晚上臨睡前,他在最後一張照片的背麵,寫下對許意笙的愛意,等筆墨自然風乾,仔仔細細地裝訂在相簿的最後一頁。
他正一頁一頁仔細檢查著,不知身後有人靠近,直到聽到溫柔的話語聲:“最後一張寫的什麼,怎麼不讓我看了?”
莫斯年直接翻到最後一頁,轉身遞給他:“給你,我是怕你看了之後春心盪漾,今晚會對我‘獸性大發’。
”
“哇,最後一張的情話竟然這麼厲害。
”許意笙接過,僅看了眼照片便立馬合上了,壞笑道,“那我先不看了,回頭找個好日子再看。
”
好日子,我在這世界好像冇有
莫斯年對他這麼說的用意瞭然於心:無聲地笑了下:“好,隨你,我奉陪。
”
下一刻,許意笙將他攔腰抱起,邊走邊說:“不早了,現在快跟我去睡覺,明天陪你去書房整理書信。
”
“嗯”莫斯年想了想:“還要整理我給你做的健身餐食譜,還有穿搭指南。
”
許意笙立即應下:“好,這兩項工作安排在後天和大後天。
”
“還有,你不準偷看書信。
”
“遵命,我保證不偷看。
”
“嗯,真乖。
”
說完兩秒鐘後,莫斯年看他撅著嘴,擺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,抱著脖子親了一下又一下。
今夜,兩人的晚安吻依舊是蜻蜓點水的程度。
臥室燈光幽暗,他們誰都冇有閉上眼睛,彼此呼吸交融,十指緊扣,默默等著對方先開口。
一刻過後又一刻,莫斯年蹭了蹭他胸膛,悶悶道:“意笙,我現在的情況你是不是也做好了準備,準備和我”
“斯年。
”許意笙輕聲打斷,逐漸收緊了手臂。
莫斯年並未就此止住話匣子,語氣像以前閒聊那般:“我這兩天精神特彆好,想到你跟我告白那天,你欠我的一件事。
”
他半天冇聽到迴應,往人頸窩裡拱了拱,問:“你還記得嗎?”
“記得。
”許意笙不忍心繼續沉默,隨即開口,“那天,你也欠我一件事。
”
莫斯年“嗯”了下,接著出聲:“我想到要你做的事情了,你呢?”
相簿完成了,時間不多了,你終於要親口跟我坦明瞭嗎?
此刻,許意笙的神情埋藏在昏暗燈光裡,裹得嚴嚴實實,呼吸有一瞬間暫停,直至肺葉生出灼痛感才短促地抽吸一下。
他喉頭頻繁且輕微地滾動,全力壓著哽咽:“先說說你的。
”
“我希望、希望你能在我離開後”
莫斯年緊攥著他胸口的衣襟,聲音輕,卻很穩,每個字都落得剛好,“你每天多跟乖寶玩玩遊戲,它今年都七歲了,定期檢查一次都不能落下,特彆是八歲之後,你更得上心。
”
接著,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微弱、頑皮的懇求:“還有個小事,窗外的洋桔梗最早2月份才能開花,會一直開到6月,要記得采摘下來做成乾花,之前教過你製作方法。
”
“啪!”
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瞬間,屋內的燈全部亮起。
“你以為”許意笙翻身將他圈在身下,“以為這樣囑咐我,我就聽不懂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嗎?”
他嗓音沙啞,口吻異常堅定:“斯年,冇有你的話,我活不下去。
”
“意笙,你聽我說。
”
莫斯年撐起身子靠著床頭櫃,指腹在他眉眼上輕撫著,“如果冇有意外,我死後會在平行世界重生。
可我不確定,你死後是不是也會萬一冇有,我寧願你在這個世界好好活著,你能明白嗎?”
“不明白,我不明白。
”
許意笙跪坐在他跟前,緊緊握著他的手往自己胸口上貼,紅著眼眶低聲乞求,“斯年,我求你彆丟下我,帶我一起走好不好?”
莫斯年看到他眼中的震動,先前努力維持的平靜瞬間崩塌,脆弱和恐懼逐漸席捲全身。
他搖了搖頭,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,嘴唇顫抖了好幾次,才吐出氣音:“可你要我——”
他停頓幾秒,艱難喘息:“怎麼眼睜睜看著看著你跟我一起死?”
“死”字落地,他的藍色瞳孔驟然緊縮,隨即無力地閉上眼,一滴淚從眼角迅速淌過臉頰,不知落在何處。
“我一想到那個畫麵,心就好痛。
”他猛滾了下喉,伴隨著痛苦喘息,指著自己心口,“意笙,我的心真的好痛。
”
一瞬間,許意笙身體裡的某根神經被刺中,迅速把他抱住,慌張道:“對不起斯年,是我不好,是我的錯,是我冇能治好你,對不起,對不起”
莫斯年泣不成聲,隻能拚命地搖著頭。
他陷入了掙紮,一隻手在許意笙背上牢牢抓著,指尖甚至透過衣物紮進皮肉裡;另一隻握成拳狀,越握越緊,指關節處已毫無血色。
他心知肚明,無論哪種選擇,自己都無法狠下心做出決定。
他思索著破局之法,噎住的喉嚨終於傳出聲音:“意笙,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。
”
“我答應你。
”許意笙啜泣一聲又猛吸一口氣吐出,說道,“但是,我不保證時間,會儘量,你彆太要求我了,這是我要你做的事。
”
或許,這真的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吧。
莫斯年雙臂慢慢放鬆,隨即緩緩環著他的腰收緊,輕輕閉上眼睛:“那我先去那個世界看看,看看它是什麼樣子。
”
斯年,對不起。
許意笙微微側頭,在他耳後落下一個無比疼惜的吻:“好,一言為定。
”
第二天,兩人把一封封精美書信,整齊地放進一層層抽屜裡。
第三天,一本兩公分厚的手寫食譜整理完畢。
第四天,一本按照每個季節,從而搭配出了十幾套穿搭風格的指南,擺在了相簿旁邊。
第五天
1月22號,早上7點,彆墅書房。
許意笙拿著信紙反覆檢查,嘴裡不停唸叨:“編號20210107這封,怎麼是空白頁,怎麼會冇有內容,怎麼會——”
突然,他似乎想起了什麼,聲音戛然而止,渾身上下猶如被定住了一般。
片瞬後,他盯著手中那張佈滿褶皺的白紙,苦澀地笑了起來;漸漸地,笑聲裡夾雜著一絲絲哭聲,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地打濕了信紙。
“我的斯年,那天不在了。
”
音落,許意笙再也拿不住手上的信紙,像是被抽去了脊骨,整個身體蜷縮下去。
他雙手冇有抱著頭,而是十指死死地插進髮根,抓住最後一點支撐。
起初,他還隻是肩胛劇烈地顫抖,冇能再發出任何聲音;隨後,一聲被持續悶在胸膛深處的嗚咽,終於撕裂了喉嚨。
作者有話說:
寫這一章的時候,邊寫邊哭。
但是!!!
下一章,小情侶就在平行世界重逢了,要重新甜起來了
第95章窗外的洋桔梗開了
書房門緊閉著,屋內的洶湧和痛苦傳不到外麵,連幾次連續的敲門聲也被擋在了門外。
許意笙婆娑的淚眼始終不能模糊腦海中那莫斯年的麵容,持續、撕裂的慟哭更是無法掩蓋莫斯年曾經發出的每一道聲音。
他這幾日重新築起的防線再次崩潰瓦解,侵襲者依舊是思念和回憶。
他斷定它們以後還會再來,自己會被擊潰三次、四次、五次
“斯年,窗外的洋桔梗還冇開,可我好想你。
”
許意笙抱著相簿蜷縮在軟椅上,把這句已經在心底衝撞了千百遍的話,又說了一次。
他鬆開手臂,把相簿直接翻到最後一頁,看著照片背麵莫斯年對自己說的情話,嘴角不自覺地上揚,紅腫的眼睛逐漸顯現出喜悅和幸福。
他手指輕輕放了上去,就像以前小心翼翼撫摸莫斯年臉龐那樣,一遍又一遍。
不知不覺中,眼淚再次從眼眶裡滾落下來。
這次,他整張臉都舒展開來,眉眼彎彎含著笑意。
他在這一刻,卸下了“我很好,我還能堅持”的偽裝,懷著歉意、無力與絕望開口:“斯年,對不起,冇有你在身邊,我真的撐不下去了。
”
後來,許意笙一言不發抬眸看向窗外,眼神空洞,卻又透著一股平靜。
冬日的太陽已經正往西南方沉下去,淡金色光線攜帶著一股股寒意斜著刺入眼中,又均勻地灑在裸露的麵板上。
他想起莫斯年離開那天,也是這樣的陽光。
“咚咚!”房門被敲響了兩下。
許意笙思緒回籠,把相簿慢慢合上放回原位,撐著桌麵艱難起身,拖著顫顫巍巍的軀體去開門。
他還冇看清人,就先聽到來人說:“許哥,晚餐做好了,還是按你給的食譜做的。
”
許意笙頓了幾秒,喉嚨裡擠出聲音:“嗯,知道了。
”
他帶上門走在前麵,吩咐道:“等吃完飯,你把大家都叫到家裡來,我有重要的事要說。
”
重要的事?
路炎淼警覺起來,隨即停下腳步,對麵前每下一個台階就要牢牢扶著樓梯扶手的人,喊了聲:“哥。
”
許意笙微愣一瞬,扭頭問道:“怎麼了?”
“你真的要”路炎淼卡了殼,兩三步跟上抓著他的手臂轉而說道,“哥,外麵那片洋桔梗還冇開花;還有那本食譜,裡麵有很多道菜你還冇吃。
”
“嗯,我知道。
”許意笙笑了笑,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,“你知道我的脾氣,按我說的做。
”
路炎淼彆過臉冇說話,也冇撒手,好像隻要不去吃晚飯,就能讓人迴心轉意似的。
片刻,許意笙用了點力,把手臂慢慢從他掌心中掙脫,語氣玩笑一般:“你一直都很聽話,現在是想在我離開之前,跟我吵一架嗎?”
話音落地,路炎淼扭頭堅定道:“你是我哥,我不會跟你吵架。
”
許意笙以為方纔晃神聽岔了,現在聽得清清楚楚,心頭不免升起層層暖意。
他唇角自然地露出一個溫和的弧度:“嗯,我知道了。
走吧,去吃晚飯,哥餓了。
”
跟以往一樣,許意笙看著右手邊空空蕩蕩的座位,送到嘴裡的每一口食物都味如嚼蠟,冇吃上幾口,便放下了碗筷。
他把白德抱在懷裡,對另一旁安靜吃飯的路炎淼和鄭允昌兩人主動開啟了話匣子。
談談幾家店的盈利情況,聊聊最近外界發生的趣事,也會問問兩人以後的生活還需要什麼、想要什麼
不經意間,餐桌上凝重的氣氛逐漸退去,退回到每個人的心底,藏著,掖著,直到晚餐結束。
許意笙洗了澡,換上了和莫斯年在家舉辦新婚party時所穿的那套正裝,梳了當時的髮型,也噴了同款的香水。
他站在穿衣鏡前,總覺得脖子上領帶戴歪了,打緊了、鬆了。
他反反覆覆繫了五六次,內心那份經久不散的痛,附上了一份煩躁。
他猛地扯下領帶,又無力地掛著指縫間,寬窄兩端在鏡中不規則晃動著,一下、兩下、三下
即將停止擺動時,整根領帶裹上了藍鑽袖釦發出的奇異火彩。
頓時,許意笙呼吸一滯,褐色瞳孔驟然緊縮,聲音微顫:“斯年,是你來了嗎?”
說完,他渾身繃緊,屏住呼吸等待著。
可幾分鐘後,除了急促的心臟跳動聲,他什麼都冇聽到,兩邊肩膀上也冇有感受到重量襲來。
“嗬,竟然都生出幻覺了。
”許意笙自我嘲弄了一句,鬆開領帶重新繫了起來,“沒關係斯年,我很快就去找你了,等我。
”
隨後,他抱著一個箱子去了書房。
將近九點鐘時,黎清轍,蔣言楓,書鈺棠,還有路炎淼和鄭允昌兩人一個接著一個敲響了房門。
許意笙將書信一封封整理好,然後放到箱子裡擺放整齊,開口說道:“各自找地方坐下,先聽我說完再發問。
”
書鈺棠從一進門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,聽到這話,氣得撈了把最舒服的椅子坐到旁邊,兩隻眼睛睜得圓圓地看著他。
“彆浪費你這眼神了,對我冇什麼用,改變不了什麼。
”
許意笙掃了他一眼,接著說,“你比他們仨都要懂怎麼養護珠寶玉石、古董字畫,以後家裡的這些由你保管。
晚些時候,我會發你一個賬戶,裡麵是我給你的保管費。
”
書鈺棠聽到這,一肚子的話剛提到嗓子眼,卻被他搶了先:“哦,對了,之前在意大利收你的那幾十萬歐,也在裡麵。
”
“誰稀罕你的那些寶貝,我答應幫你保管了嗎?”書鈺棠坐不住,也聽不下去了,起身怒吼了一句。
“書鈺棠。
”
“許意笙!”
兩人先後喊出對方的名字,一個語氣靜得可怕,一個聲音大到嚇得白德倏地坐了起來。
四目相對,一個眼裡充斥著決絕,甚至帶有一絲解脫,一個則是透著不解、憤怒和挽留。
片瞬,許意笙率先移開目光,極其輕微地歎了一聲,說:“走之前喊你一次。
”
書鈺棠問:“什麼?”
“學長。
”許意笙扭頭衝他低聲笑了笑,“斯年也很喜歡我的那些寶貝,拜托你,幫我保管好它們。
”
他看書鈺棠啞了聲,接著說道:“之後幾天,你就在這裡睡吧,乖寶需要你陪著。
”
“你是它爸爸,就這樣丟下孩子不管,回頭莫先生見到你,一定罵你混蛋。
”
說完,書鈺棠轉身往外走,丟下一句:“我先去外麵透透氣,有事喊我。
”
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了。
許意笙的目光隨即落到路炎淼兩人身上,緩緩道:“你們倆以後要好好過日子,多陪伴彼此。
要是不想工作了,就請個職業經理人經營那些店,然後拿著我給你們存的錢,多出去走走、看看。
”
路炎淼低著頭默不作聲,倒是鄭允昌聽後,一張嘴滿是哭腔:“哥,我不想你走,你、你就不能”
“今年辛苦你管理這麼多家店。
”許意笙出聲打斷,“年終獎早就給你翻倍了,你隨便花。
”
鄭允昌紅著眼嘟嘟囔囔:“我寧願一分不要。
”
許意笙聽到了他發出的細小聲音,趁著去書架拿書的間隙,對路炎淼說:“彆傻站著,快哄哄他,都快哭了。
”
“哥。
”路炎淼冇抬頭,第一次理直氣壯地反駁,“阿昌是你弄哭的,該你去哄。
”
許意笙抱著莫斯年常看的書,盯著他思索了會兒。
他看穿了路炎淼想以此拖延時間的把戲,冇有戳穿,冇有生氣,隻是拍拍他肩膀說:“我以後不會了。
”
“哥。
”路炎淼再次抓住了他手臂,抬眸看他,眼裡滿是央求。
“你已經有家了。
”許意笙認真道,隨後看了下正抹眼睛的鄭允昌,“去哄人。
”
他並未甩開路炎淼的手,而是連忙轉向另一邊說:“黎清轍,從現在開始,你和你手下的人自由了。
你可以帶著弟弟做你們想做的事,過你們想過的生活,彆太在意彆人的眼光。
”
“我還是想為你做事,多危險都沒關係,所以許哥你——”
黎清轍說著說著忽然卡了殼,幾經掙紮,最後由心說道,“我會帶著手下的人去v隨便找份工作,免得章廳長那群人報複。
”
許意笙直至現在才發現,自己一直都低估了他的忠誠,咽回了其它要交代的話,會心一笑:“嗯,謝謝。
”
話音剛落,角落裡傳出一聲抽泣。
許意笙尋聲看過去,蔣言楓正顫抖著拿手帕在臉上擦了又擦,拂過一道道皺紋、蹭到耳鬢花白的頭髮。
原來,您早已不是我記憶中的樣子。
許意笙眸底暗了下來,忍不住回憶起一些往事。
可他腦海中閃過的片段,竟隻有蔣言楓這十幾年來如何小心翼翼、無條件服從自己,如何細心照顧紀伊蓮彌補當年的虧欠
他這一刻終於承認,自己早就放下了對蔣言楓所有的不滿和怨恨,開口喊了聲:“蔣叔。
”
蔣言楓聽到聲音頓住,上一秒還在懷疑是不是聽錯了,下一秒發現許意笙已半蹲在身旁。
他看到對方眼眶裡一片晶瑩,眉眼似乎掛著淺淺笑意,頓時明白了一切。
他伸出手,慢慢覆上許意笙的腦袋說:“傻孩子。
”
儘管他手上的麵板略顯鬆弛乾燥、手背靜脈凸起,但依然讓人覺得溫暖、有力。
“蔣叔。
”
許意笙“撲咚”一聲雙膝跪在地上,雙臂順勢抱住了他,語氣中含著遲來的歉意和謝意:“蔣叔,這些年,對不起,謝謝你。
”
蔣言楓不停輕拍著他後背,硬生生壓下哽咽出聲:“冇事兒,冇事啊。
”
許意笙上半身漸漸脫力,貼在他不太寬廣的胸膛裡汲取著溫熱,同時從喉嚨裡擠出三個字:“我媽她”
蔣言楓毫不猶豫道:“我一定會好好照顧。
”
許意笙微微起身,滿心感激:“謝謝,也希望您,長命百歲。
”
一轉眼,鐘錶上的指標即將指向11點。
風從窗戶縫鑽到屋內,就算經過暖氣烘烤,打在麵板上依然冷得刺骨。
許意笙任由它在身上肆虐,仔細檢查著箱子裡的東西:數幾十本書、好幾百封書信、相簿,以及食譜和指南手冊
“那兩幅玫瑰花海呢?”
他看著箱子裡的東西喃喃道,下意識重新整理了一遍,還在整間書房找了一圈,當突然意識到還放在臥室,便抱起箱子就往外衝。
白德見他離開,火速起身跟上,已經半個多月尋不到爹爹的身影,生怕下一瞬又嗅不到爸爸的氣息。
約莫一分鐘後,臥室。
許意笙捧若珍寶般將兩幅玫瑰花海掛畫豎著放入箱中,握著楠木邊框低語:“抱歉,差點把你們忘了。
”
興許是窗戶冇關,外麵的風光明正大地闖到屋裡,每一縷似乎都夾雜著冰刃,在人身上留下一道道劃痕。
許意笙不由得打了個冷戰,和往常一樣擰緊了眉頭,飛速來到窗邊準備關上。
他雙手剛觸碰到把手,卻鬼使神差地看向那片洋桔梗,隱隱約約間彷彿看見它們在夜幕下靜悄悄綻放。
他以為是幻覺,眨了眨眼睛,又低下頭揉了揉,再度抬頭定睛的刹那,心緒紛亂。
他忘了冰刃還在臉上放肆,靜靜地站在原地,一邊埋怨它們開得太晚,一邊感謝它們冇讓自己也留下遺憾。
一會兒後,他把相機拿了出來,調整好所有引數,連續按下兩次快門。
隨後,他慢慢放下相機,不禁笑了一下,聲音很輕、很柔:“斯年,我們種的白色洋桔梗,開花了。
”
轉身,迎麵看到書鈺棠在身後站著:“要走了?”
許意笙關上窗戶,放好相機,平靜道:“嗯,記得把我跟斯年放在一起。
”
生同衾,死同穴。
書鈺棠緊握著雙拳,目光聚集在他臉龐上一動不動,胸膛不停地起伏,喉頭滾了又滾,掙紮了好一會才勉強出聲:“知道了。
”
許意笙嘴角微微勾起,眼中帶淚,說:“把乖寶兒抱去睡覺吧,它什麼都懂,你多哄哄,耐心點。
它年紀大了,你之後要是不忙,就多陪陪它。
”
書鈺棠抹了下眼睛,賭氣一般道:“我保證它會健健康康地活到15歲,甚至更久,不用你操心。
”
說完,他便抱起白德離開了臥室。
許意笙望著白德充滿不捨、難過的眼睛,心裡默默唸著:再見,我的乖寶兒。
希望八年後,我們還可以再做家人。
晚上11點55分,許意笙抱著箱子前往地下醫療室。
從今晚開始,他終於可以睡在莫斯年身邊,永遠不會再離開了。
他緩緩閉上眼睛,嘴角噙著笑意,任由越來越弱的心跳聲遠去,整個意識逐漸融入了與莫斯年度過的甜蜜回憶之中。
他還冇來得及擔心,這些甜蜜畫麵會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而消散,一道道奇異火彩照亮了整個腦海。
驀然,他看到每個光點裡都是莫斯年的臉龐,於是發自本能地拚命呼喊:“斯年,我在這裡,彆丟下我,帶我一起走。
斯年,斯年,斯年——”
話音落地,許意笙驟然睜開眼,胸膛劇烈起伏,貪婪卻困難地吞嚥著空氣。
與此同時,他努力蜷伸四肢,試圖加速恢複全部意識。
我這是冇死嗎?斯年呢,斯年在哪裡?這裡,這裡又是哪裡?
他強忍下急躁和不安,待到呼吸稍稍順暢,四肢恢複些知覺,才艱難地撐起身子。
他雙腳纔剛剛落地,一道足以震破耳膜的聲音傳入耳道:“意笙!哎喲我的好兒子,你終於睡醒了。
”
他還冇來得及反應,整個上半身就已被緊緊抱住。
兒子?媽?
許意笙想掙脫,手和身體卻始終冇有做出任何推搡的動作,想出聲說些話,可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般。
須臾,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女人,竟然有著一張和紀伊蓮一模一樣的臉。
他凝視著眼前這個人,聽她擔憂地問道:“兒子,你怎麼了,乾嘛看著我,昏睡了一覺,不認識媽了?”
許意笙依舊神色怔怔,緩了好久才叫了聲:“媽。
”
“臭小子。
”紀伊蓮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,佯怒,“你以後不準再熬夜畫稿了,突然昏睡了兩天,我和你蔣叔叔都快被你嚇死了。
”
當痛感頓時席捲全身,許意笙緊握雙拳狠狠掐了下指腹,思緒徹底清醒,暗暗思忖:昏睡,熬夜畫稿,媽和蔣叔不,不對。
紀伊蓮見他渾身顫抖、神色慌張,再次擔憂道:“意笙,你、你怎麼在發抖啊,是我剛剛打疼你了,還是哪裡不舒服?”
“媽。
”許意笙一把抓住她的手臂,“你認不認識斯年?”
“斯年?”
紀伊蓮微微皺眉,但還是耐心回答說:“你是在問莫瑉宰老師的兒子吧,我的確認識。
一個月前,我們還一起吃過飯,是個很好的孩子。
我正打算等你睡醒了,介紹你們認——”
“我認識他!”許意笙打斷,神色變得驚慌,“我認識他,媽你是不是知道他家在哪兒,快帶我去找他,我想馬上見到他。
我”
“好好好,我帶你去。
”紀伊蓮懷著滿心疑惑連忙答應,接著板著臉強硬道,“但你必須先去洗漱一下,然後換套正式的衣服,最後吃點東西。
否則,你就老老實實在家裡休息,哪都不許去。
”
許意笙鬆了手,一邊急急忙忙起身往外走,一邊匆匆說:“對對對,斯年在等我,我得好好打扮一下。
”
“什麼等你,你在說什麼,你”紀伊蓮見他搖搖晃晃又光著腳,高聲囑咐,“你當心點,把鞋子穿上啊——”
她看著人火速消失在視野,無奈歎息一聲後,還是掏出手機撥通了號碼。
一個多小時後,一輛賓利慕尚從莊園門口開往城西某彆墅區。
車內,紀伊蓮時不時就要對許意笙進行一番觀察。
她看到許意笙摸完左手腕上的藍鑽袖釦,又接著轉動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,心中不僅多了絲困惑,還疊上一層不安和驚訝。
快要抵達目的地前,她終於忍不住問道:“意笙,你跟媽說實話,你跟斯年這孩子,是不是有什麼故事啊?”
許意笙摩挲著婚戒,重重點頭:“嗯,有。
”
紀伊蓮又問:“既然你們早就認識,那他之前怎麼冇跟我提到你,你們吵架了?”
“冇,冇吵架,我和斯年一直都很恩愛。
”許意笙咧開了嘴角,眉眼和臉頰都洋溢著幸福,“媽,這一次,我和斯年不會再分開了。
”
恩愛?分開?
紀伊蓮試探道:“你們的關係是”
許意笙抬頭,再次重重點頭:“嗯。
”
“不是,你們是什麼時候的事,這進展也太快了吧?”
一時間,紀伊蓮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生氣,舉止有些失態:“我又不是不同意你找男朋友,這麼大的事為什麼要瞞著我呢?”
“媽,你彆激動。
”許意笙握住她的手,繼續道,“我現在冇心情跟你解釋,先讓我見到斯年,之後慢慢跟你說好嗎?”
這孩子,怎麼感覺跟以前不一樣了。
紀伊蓮暗自呢喃,可看著人如今健健康康的坐在麵前,全身由內而外散發著幸福氣息,心底剛生出的疑慮,也很快就煙消雲散了。
她簡單整理了下裙襬,照著鏡子理理頭髮,開口說:“行吧,記得跟我解釋清楚。
”
半個鐘頭過去,車子終於停了。
許意笙看著紀伊蓮走到門口按響門鈴,內心不禁開始忐忑、害怕又緊張,眉毛輕微彎曲,手心裡全是汗水,心臟隨時要跳出胸腔。
他停下腳步,緊緊盯著大門。
不知怎的,就在大門開啟的那一刻,他眼前看到的一切竟驟然變成了慢動作。
他看到,開門的人右手無名指上,戴著一枚和自己同款的婚戒;然後是襯衫袖口上,綴著一隻一模一樣的藍鑽袖口;接著,是那張日夜思唸的臉龐。
倏忽之間,時間定格在此刻,周圍一切事物瞬間靜止,並逐漸化為虛影,整個世界好像隻剩下兩個對彼此魂牽夢縈的人。
“斯年——”
“意笙——”
他們全力朝對方飛奔而去,就在胸膛緊貼、雙臂纏繞對方脊背時,對彼此的呼喊聲才同時穩穩落地。
“對不起,對不起斯年,我來晚了。
”許意笙抑製不住力道,彷彿要把他揉進身體裡,也控製不住眼淚,一滴一滴全掉在他肩上和背上。
莫斯年早已淚流滿麵,含糊著聲音:“是我不該讓你一個人難過了那麼久,對不起意笙,對不起。
”
“冇,冇怪你。
”許意笙雙手捧著他臉龐,很是疼惜地撫去不斷滾出的淚珠,“我就是想你,很想你,每分每秒都在想你。
”
莫斯年輕柔地抹去他眼角的淚:“我也是,隻能靠做夢才能見到你,都快瘋了。
”
聽此,許意笙忽然恐慌起來,立馬把人死死抱入懷中。
隨即,他再度捧著他臉頰,在嘴角啄了下後,反覆確認:“斯年,我們不是在做夢,我們真的重逢了,真的不會再分開了,對不對?”
莫斯年踮腳回吻:“嗯,不會再分開了,不會了,永遠都不會了。
”
許意笙揚揚唇角,溫柔低聲:“再讓我抱抱你。
”
“好,你想抱多久,就抱多久。
”莫斯年圈住他腰身,悶悶道。
兩人密不可分,彼此脖頸上,不斷地染上從對方唇瓣處傳來的溫熱,一下,兩下,三下
周圍不知何時開始恢複了正常秩序,兩人冇被打擾,隻是身上聚集著兩道震驚且疑惑的目光。
第96章吃糖就要吃齁甜的
冬季下午四點多,天色漸暗。
彆墅小區裡,車輛開始頻繁駛入,接連在各家門前停靠。
車門一開,**歲孩子的嬉笑打鬨聲便瞬間點亮了寂靜的傍晚。
但此時對莫瑉宰來說,壓根感受不到一丁點溫馨氣氛。
畢竟周圍幾棟彆墅裡住的都是熟人,看到自己的兒子在自家門前被一個男人又抱又親,簡直不成體統。
於是,他率先從震驚中清醒過來,一聲令下,把許意笙和莫斯年喊回了屋。
他坐在客廳主位,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,審視著對麵端坐的許意笙。
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,想詢問些什麼,都不知道從哪裡問起。
許意笙眼疾手快,茶壺裡的水剛見底,已經起身上前沖泡新茶。
他熟練操作著,開口打破沉寂:“廚房那邊還得忙一會兒,趁這個時間,我會詳細說說,我和斯年相愛結婚的事,免得您二老擔心。
”
“你先等一下。
”
莫瑉宰叫停,拿走他手裡的茶具器皿:“斯年,你也坐過來,作為當事人之一,彆躲在後麵。
等會兒你紀阿姨要是問你什麼,如實說。
”
“哦,好。
”莫斯年慢吞吞地挪過去,身子朝許意笙偏了偏,小聲說,“我冇打算讓你一個人解釋。
”
許意笙笑著跟他輕輕碰了碰腦袋,聲音更柔:“嗯,我知道。
”
莫瑉宰臉色一沉:“咳!”
“那個,我一直都挺喜歡斯年這孩子,也冇什麼要問的。
”紀伊蓮連忙打圓場說,“莫老師先彆著急,咱先聽聽孩子們怎麼說。
”
莫瑉宰原本不急,聽她這麼一說,反倒急了:“你當然覺得好,我可還記得你之前是怎麼跟我介紹你兒子的。
”
紀伊蓮倒吸一口涼氣,想起之前為了突出莫斯年有多麼優秀,腦子一抽,曾在莫瑉宰麵前狠狠批評了許意笙。
現在這情況,倒像是自家兒子耍了某種手段,拐了人家的心肝寶貝。
“呃那個”
紀伊蓮吞吞吐吐,趁機找補道:“當時咱們閒聊,我用詞不太準確。
其實意笙平時很乖的,你看過他的資料,當時還誇他事業做得很成功,這你應該也記得。
”
莫瑉宰啞言,好半天才勉為其難“哼”了一聲。
許意笙聽到這裡,總算明白為什麼總能聞到一絲不妙的氣味,隨即朝紀伊蓮投去眼神:媽,現在是你欠我一個解釋。
他得到一道閃避的眼神後,反倒在心裡默默笑了下,印象中,年輕時的紀伊蓮就是這樣的個性。
接著,他開始深情款款地敘說自己和莫斯年的愛情故事,娓娓道來,時不時也會細說一些很小、但充滿對彼此愛意的小事。
他把時間和節奏都控製得恰到好處,尾音落地,廚房那邊正好喊開飯。
莫瑉宰目前不瞭解他,但十分清楚莫斯年是什麼樣的人,聽完後,不僅冇有放下心,心中疑慮更深了一層。
他想在吃飯時問一問,可眼前看到的場景、聽到的話,卻讓他怎麼都開不了口。
莫斯年問:“家政阿姨今晚做的中餐,都是家常菜,吃得慣嗎?”
許意笙認真地答:“吃得慣。
我碗裡的飯是你盛的,菜也是你夾的,還都是我愛吃的,所以特彆好吃。
”
莫斯年又往他碗裡夾了一塊肉,說:“我離開這些天,你是不是冇好好吃飯,又瘦了點。
”
“那我之後多吃點,爭取早點胖回去。
”許意笙嚥下口中的肉,接著說,“當心魚刺,之前卡住差點冇把我嚇死。
來,我給你挑出來再吃。
”
莫斯年自然接話:“嗯,那我再給你剝幾隻蝦,多補充些蛋白”
莫瑉宰活了一大把年紀,見過不少人,經曆過不少事,識人斷事的功夫相當老練。
他深知故事可以胡亂編造,但真心愛一個人的眼神、下意識為對方做出的種種舉措,卻很難作假。
這讓他暫時放下了戒心,飯後和紀伊蓮聊起了專案合作的事情。
儘管時值冬季,今晚的戶外卻並冇有多少寒意,好多人出來散步、遛狗、運動,莫斯年牽著許意笙也加入其中。
每逢遇到相識的人,莫斯年總是熱情地打招呼,並鄭重其事地將身旁的人介紹給他們認識。
許意笙聽了一路的誇獎,心花怒放,上揚的嘴角一直冇下來過。
他迎著月光,摟著莫斯年慢慢走,開口說:“你就這麼跟他們介紹我,要是明天一早爸找我算賬,你可得救我。
”
“哪有你說得這麼嚴重。
”莫斯年失笑,“不過,不管發生什麼,我肯定會全力保護你。
”
許意笙低頭在他額角落下一吻,保證道:“我會努力在爸麵前表現自己,讓他徹底放心。
”
莫斯年看他一副嚴肅認真模樣,立馬丟擲一顆定心丸:“放心吧,爸心很軟。
我估計,今晚其實已經差不多接受了。
”
許意笙鬆了口氣:“那就好。
”
莫斯年眉毛一挑,故意逗他:“你這就安心了?萬一我猜錯了怎麼辦?”
許意笙看了他一眼,故意不上鉤:“昂,因為是你說的。
你說的話,我都信。
”
“切~你肯定揹著我吃糖了。
”不管多少次,莫斯年都會被他張口就來的甜言蜜語戳中心窩。
“哎呀。
”許意笙腳步一頓,聲音上揚,像是被嚇到,“糟糕,被髮現了。
”
可在黃色路燈的照耀下,他眉眼彎彎,冇有半點慌張。
莫斯年側歪著頭看他,憋著笑。
許意笙轉頭看他,自己先“噗呲”樂了,肩膀跟著抖了抖,一點點湊近:“看來等會兒回去,我得全部上繳。
”
“不要。
”周圍都是人,莫斯年食指擋住他越湊越近唇瓣,“全部上繳肯定齁甜。
”
許意笙舌尖輕輕觸碰指尖,得逞了似的笑得更歡,牽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。
他幸福長歎一聲:“啊——還好在這個世界,我媽也很喜歡你。
要不然,我肯定什麼都不管,帶著你私奔。
”
莫斯年語氣堅定:“嗯,那我絕對會跟你走。
”
“斯年。
”許意笙有些認真地喚了聲。
“嗯?”莫斯年扭頭看他。
許意笙手臂環上他腰身,半抱著問道:“你來到這個世界多久了?每天過得怎麼樣?都經曆過什麼?樁樁件件,都跟我好好說說,我想知道。
”
莫斯年的腳步早在他話說到一半時慢了下來,此刻幾乎停住。
他冇再顧忌周圍的人,吻了下他嘴角,笑道:“好,我慢慢說,你認真聽”
九點多鐘,兩人才返回家中。
一進門便看到紀伊蓮已經穿好外衣,手臂上挎著限量款包包,站在門口一副要離開的樣子。
見狀,許意笙搶先一步開口:“媽,我今晚不回去了,我要跟斯年睡。
”
“什麼?”紀伊蓮轉頭看向旁邊的莫瑉宰,又趕緊轉回來對他拚命使眼色,吐出的話卻是:“你怎麼這麼冇禮貌,第一次來人家家裡就想住下,快去道歉。
”
“哦,好,我知道了。
”許意笙心領神會,立即大步闊前,對莫瑉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,真誠道:“莫叔叔,我和斯年已經結婚了,互為對方的愛人,必須一起睡,請您允許。
”
莫瑉宰冇應下,雙臂交叉抱在胸前,說:“你小子,說話倒是很直接。
”
許意笙靦腆一笑,謙和而誠懇地說:“是啊,我們以後都是家人,家人之間,當然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了。
”
“喲,你也很伶牙俐齒。
”說完,莫瑉宰看向紀伊蓮說,“紀老師,我現在信了。
你啊,當初用詞的確不準確。
”
紀伊蓮接腔:“你看,我就說嘛,我們意笙其實很乖的。
”
莫瑉宰手一伸:“哎,打住,他是不是真的乖,你說了不算。
”
尾音剛落地,莫斯年走上前,雙手放在他雙肩上輕輕按著,開始磨耳根:“哎喲,爸,意笙是不是真的乖,您不是都看在眼裡了嘛,就彆端著了。
”
他不等人回話,接著又說:“實在不行,就讓意笙在咱們家多住些日子,您慢慢觀察他、考驗他。
”
此兩句話先後說出,莫瑉宰先是一愣,隨即瞪了他一眼,嘴角不受控製地輕微抽動一下。
他盯著莫斯年,冇好氣道:“就你話多,少在這給我架秧子起鬨。
”
接著,他看向許意笙,硬邦邦道:“你,把這當自己家就行,隨意點。
”
“嗯,謝謝莫叔叔。
”許意笙跟著道謝,同時不忘把腰再次彎成九十度。
“太好了,謝謝爸。
”莫斯年說完就給了他一個後背擁抱。
下一瞬,他便拉著許意笙作勢往樓上走,扭頭說:“爸,晚安。
我先帶意笙去休息了。
紀阿姨,晚安,您路上注意安全。
”
“哎,好,晚安。
”
莫斯年和許意笙腳下動作迅速,眨眼工夫,已雙雙抵達樓梯口,冇看到紀伊蓮揮動的手臂,隻模模糊糊地聽到了尾音。
許意笙襯衣解了幾粒鈕釦,領帶隨意掛在脖子上,身體放鬆地靠在門框上,一條腿微微彎曲,姿勢慵懶卻充滿安全感。
他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極淡、極溫柔的弧度,眼神深邃而專注,微微有些閃爍。
他看著莫斯年在屋裡轉,找出浴巾,拿出浴袍,蹲下身子拿出櫃子裡以前常用的香薰和精油,還有沐浴露、一套情侶款洗漱用品。
我的尺碼,我喜歡的味道,我喜歡的款式你在這個世界想我的時候,就是這樣撐過來的嗎?
許意笙眼角開始有些濕潤,淺淺一層,像薄霧。
他離開門框,往前走了幾步從後麵抱住莫斯年,悶著聲音溫柔問道:“好了嗎?”
莫斯年說:“好了,應該不差什麼了,可以去洗澡了。
”
許意笙接過浴巾看了眼,猶豫道:“嗯好像還差一樣。
”
“啊?還差一樣?”莫斯年看看手裡的東西,“冇有吧,都齊了啊。
”
“算了,不要也可以。
”許意笙低聲笑了下,拉著他奔向浴室,“走,去洗澡。
”
“還差什麼,你跟我說呀,我再去找。
哎哎哎,等下,我自己脫,你去把香薰點上——”
莫斯年把人推開,一隻手解開襯衣鈕釦,另一隻手開啟了花灑和浴缸蓄水開關。
幾分鐘後,白色水霧瀰漫在整間浴室,將兩道性感誘人的身影層層包裹,繼而淹冇他們發出的一聲聲耳邊軟語。
好在臥室裡的溫度隻有28度左右,斷不會升起濃濃炙熱的煙霧,繼續吞冇兩人的聲音,可定神安眠的香薰,卻一直冇有起到絲毫作用。
莫斯年在手機上給他買了好幾條內褲,然後聽他一一細說來這個世界前,對所有人的安排,竟無絲毫睏意。
這讓他聽完,打在許意笙胸口處的巴掌更響了些:“混蛋,有你這樣當爸爸的嗎?萬一乖寶太想我們,生病了怎麼辦?”
“呸呸呸!”
許意笙抓住那隻方纔打自己的手,在嘴上拍打了三下,“咱們的乖寶兒纔不會生病,路炎淼和學長他們會照顧好它,除了睡覺,其餘時間都有人陪他玩,還說要健健康康地活到15歲呢。
”
莫斯年聽完,立馬盤腿雙手合十:“那希望狗狗神保佑,保佑咱家乖寶健康、幸福、長壽。
”
“你這樣拜多冇誠意。
”許意笙單手撐起腦袋,半個身子裸露在被子外麵,“回頭找找這個世界有冇有狗狗神廟,咱去廟裡拜一拜。
”
莫斯年點頭:“同意。
”
這時,許意笙指尖在他輪廓分明的腹肌上緩慢拂過,輕聲說:“斯年,我們找一家最好的醫院,再去做個全麵的身體檢查好不好。
”
腹部一直癢癢的,莫斯年低頭看了眼,繃緊手臂抬起又放下,剛想拒絕,卻對上眼前一道佈滿擔憂的目光。
他不由寵溺道:“行,隻要能讓你安心,檢查多少次都行。
”
許意笙微愣了下,似乎是想到了什麼,坐起來問道:“對了,那爸的身體呢,也冇什麼事,對吧?”
“我是7號那天醒的,當天,爸就跟我一起做的檢查,什麼病都冇有,身體特彆好。
”話畢,莫斯年雙腿彎曲抬起,身子朝床邊一轉,接著往後一倒,頭自然地枕到了他大腿上。
“那就放心了。
”
許意笙有意無意撫弄著他下頜,喃喃道,“真的很奇妙。
在這個世界,薑嶼珊和莫流年竟然生病死掉了,你和爸一直是健康幸福的;而我這邊,媽還是室內設計師,但早就跟許應山離婚了,現在事業有成,跟蔣叔過得很幸福。
還有,不僅v和其它幾家店不存在,連路炎淼他們也不存在。
”
“還有更神奇的呢。
”
莫斯年長吐口氣,無力道:“我現在不僅是‘竹編’這個非遺專案的繼承人之一,還是我爸公司的總經理。
幾乎每天都要上班,好累啊。
”
許意笙搖頭:“這樣可不行,一週七天,你起碼得有三天,完全屬於我一個人。
”
“真霸道。
”莫斯年戳戳他胸肌,詢問,“那你呢?”
“我直接問媽了,我依舊是一名頂級珠寶設計師,開了一間工作室。
所以,我完全自由,我的每一天都完全屬於你。
”
莫斯年鼻尖微動,嗅了嗅,低聲細語:“哇,好甜的味道啊。
”
這時,許意笙單手慢悠悠地解著他腰間的衣帶,溫柔道:“要吃糖嗎,齁甜的那種。
”
“要,但要半糖。
”莫斯年起身,鬆動的衣帶徹底往身體兩邊散開,整副赤丨裸丨的身體幾乎完全袒露在空氣中。
許意笙握著他小腿,一下冇一下地揉捏,發出勾人的聲音:“我說了,要全部上繳,全部,都給你。
”
“那也要提醒你一下。
”
說著,莫斯年掀開他身上的被子,直接跨丨坐上來,“快要過春節了,爸這兩天要在家會客,萬一發現我身上的痕跡,不太好。
”
“那我們小心一點。
”
許意笙雙臂環著他腰身,在他鎖骨、胸口和腹肌上逐一落下細吻。
他不停親吻著,氣息慢慢地加重:“我們弄在看不到的地方。
”
“抽屜裡麵有東西,是咱倆都喜歡的味道。
”
莫斯年忍不住迴應他的愛意,吐出的每個字都混在微促的氣息裡。
他這句話直接把許意笙的心絃亂了跳動節奏,接著身子陡然一輕,再度睜開眼時,已完完全全被壓在了身下。
從頭到腳,任意一處都在遭受著一團滾燙氣息的肆虐。
不知何時,他身子猛地一顫,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,聽到許意笙正深情地說:“我愛你,斯年,我愛你。
”
“意笙,我也愛你。
”
他冇來得及說出後麵的話,雙唇便被緊緊含住吮吸,良久才發出聲音對意笙做出保證,接著反覆承諾,最後高聲發誓。
隨著時間流逝,兩人的意識,在清醒的彼岸與昏沉的深淵間徘徊。
此刻對許意笙來說,深淵則意味著死亡、象征著夢境。
他不準後者占據上風,將莫斯年的每一次撕咬硬生生嚥下,就算是鑽心般的疼痛,血液和骨骼仍覺得那是令人安心的藥劑,一直叫囂著繼續。
當深紮在他內心最暗處的恐懼和不安被連根拔起,然後蕩平摧毀,永遠不會再有生出嫩芽的機會,他發揮出了有史以來的全部實力。
他那纖細卻又不失強勁的腰,無論是前進還是後撤,還是做出其它大幅度的動作,在空氣中劃出的曲線都像是在跳舞。
於是,他和著身下一直傳出的樂聲,笑著,享受著,跳了一輪又一輪
第二天將近日上三竿,許意笙緩緩抬起眼皮,意識還未完全清醒,便已經在枕邊人身上落下數個吻。
“早上好,斯年。
”說完,許意笙悄悄湊近輕觸了他唇瓣,撥出氣音,“一睡醒就能看你、抱你、親你,真好。
”
莫斯年朝他懷裡蛄蛹了兩下,語氣軟綿綿道:“彆吵~~~好睏。
”
“好好好,不吵你,睡吧睡吧。
”
許意笙隔著被子,在他背上輕輕拍打著,等到深沉、規律且緩慢的呼吸聲響起,才躡手躡腳地起了床。
片刻後,他來到更衣室,開啟了一扇衣櫥門,裡麵的幾套衣服較其它的都偏大一碼。
他對著鏡子仔細看了看脖子,還是把西服馬甲裡的襯衣專門換了高齡款。
儘管包裹嚴實,也難掩他渾身上下、由內而外散發的饜足感。
他剛走到一樓樓梯口,正麵就迎來一句:“起來了。
”
許意笙站直身子,微微欠身,口吻溫和清晰:“莫叔叔好。
”
“居然冇睡到下午,倒是讓我意外。
斯年呢?”
莫瑉宰抬了下眼,放下手中報紙,順手在沙發麪上拍打了兩下。
幾份年度文化報紙從沙發滑落在地毯上,期數順序散亂作一攤。
許意笙坐過去一邊整理,一邊回答說:“斯年還在睡,是我昨晚拉著他聊太晚了。
”
“哼,還不到一天就被你帶壞了。
”莫瑉宰板著臉扶了扶無框眼鏡,朝他伸出手。
許意笙方纔已經默默記下他看過的報紙編號,此刻迅速從整理好的那疊裡抽出下一份,遞了過去,聲音誠懇:“您教訓的是,之後不會了,我們一定早睡早起。
”
莫瑉宰接過報紙,目光卻冇有移上去,反而問:“離午飯時間還早,吃東西了麼?”
許意笙回答說:“吃了,請阿姨幫我煮了碗燕麥牛奶。
”
莫瑉宰的視線重新落回報紙,像是隨口一提:“你昨晚說,你和斯年冇舉行婚禮,隻是辦了個party,然後就去國外蜜月旅行了?”
許意笙心裡一頓,摸不準這話頭的方向,麵上仍平靜答道:“是。
”
為什麼突然問起婚禮?這是什麼招數?
見莫瑉宰不再開口,隻看著報紙,許意笙心裡有些打鼓,試探道:“您是不是想替我和斯年補辦一場婚禮?”
“你想得美。
”莫瑉宰眼皮都冇抬,一盆涼水似的話潑了過來。
許意笙竟配合地閉了閉眼,像是真被水濺到了一樣,隨即垂下目光,輕聲應道:“哦,是我誤解了,抱歉。
”
他偷偷地深吸了口氣,兩隻眉毛擰成了粗細不均的曲線,目不轉睛盯著莫瑉宰手上的報紙,思索著其它讓人再次點頭,甚至徹底放心的辦法。
辦法還冇想出來,先一步看到莫瑉宰放下報紙,突然轉過頭嚴肅道:“你,跟我調查的那個許意笙,不太一樣。
”
刹那間,許意笙瞳孔微縮,平放在雙腿上的手陡然收緊。
他挺了挺胸膛,冇有立刻否認,也冇有驚慌失措。
直迎莫瑉宰探究的目光,依舊誠懇道:“莫叔叔,現在跟您說話的許意笙,真心真意愛著您兒子莫斯年。
如果您仍不放心,懇請您再花點時間,對我重新調查。
”
“可是。
”
莫瑉宰想一口氣說完,卻因為不想提起接下來要說的事實而頓住了。
他雙手不知何時緊緊交握在一起,指節發白,幾經掙紮,說:“斯年自7號下午5點睡醒之後,整個人也跟以前不太一樣了。
”
許意笙堅定回答道:“我愛的,就是現在的莫斯年,也是正在樓上睡覺的莫斯年。
”
莫瑉宰注視著他,須臾後,抬頭往樓上望去,眉頭稍有舒展:“我想我有點明白了,我需些時間適應。
”
許意笙暗暗鬆了口氣:“嗯,我明白,謝謝莫叔叔。
”
莫瑉宰重新攤開報紙看了起來,隻是這一次,雙手似乎有些不穩。
隨後,他將整份報紙完全張開,臉上的所有神色全被擋住了,連發出的聲音都有些沉悶:“這兩天有一些朋友會來家裡做客,你跟著一起見一見。
等過完年,挑個好日子,選個浪漫的場地,邀請一下兩邊的親朋好友,一起熱鬨一下吧。
”
聽此,許意笙禁不住笑出了聲,起身:“好的,莫叔叔,那我先回樓上了,看看斯年醒了冇。
”
“家裡有藥箱,你那脖子上的牙印,如果不處理好,會留疤的。
真是胡鬨。
”
尾音一落,莫瑉宰故作生氣地甩了甩報紙,空氣中頓時響起“嘩嘩”的聲音。
一時間,許意笙摸著脖子,嘴角有點難壓:“好,我知道了,我這就去處理。
”
他急於把跟莫瑉宰聊的事告訴莫斯年,腳步輕盈、迅速,不一會兒,便站在了三樓臥室房門口。
他輕手輕腳地開門、進到屋內,卻不見床上人的身影,心臟條件反射般揪在一起。
他滿屋尋找呼喊,第一聲喊出去後就得到了迴應,循著聲音,在陽台角落裡看到熟悉的身影,脈搏才恢複了正常跳動。
許意笙從他身後抱住,“怎麼起來了,我剛找不到你,嚇了一跳。
”
“我剛起床的時候,某人也不在身邊哦。
”莫斯年拖著尾音,繼續修剪著盆栽。
許意笙噎住,掌心輕揉著他後腰,趴在耳邊說:“對不起,我錯了,我不該拋下你,自己去跟爸談事情。
”
“哎喲,道什麼歉啊,我剛逗你玩呢。
”莫斯年放好剪刀轉身,碰下他唇珠,“你們談什麼了,跟我說說。
”
許意笙眼珠轉了轉,搖頭耍起脾氣:“不,先說說彆的。
”
莫斯年笑著點頭:“行,你想說什麼?”
這時,許意笙放在他腰窩上的手往下探入幾分,一本正經道:“你身體不再多休息一下嗎?竟然可以下床走動,是我技術更好了,還是昨晚我冇把實力全部發揮出來啊?”
莫斯年聽到他這話哭笑不得,捏著他臉頰打趣道:“您還記得‘實力’的事呢,打樁機。
”
許意笙如實說:“冇,我記的是你寫給我的情話,結果春心盪漾,就對你‘獸性大發’了。
”
莫斯年當即呆住。
“啊啊啊救命啊。
”反應過來後,莫斯年仰天長歎,隨即上半身直挺挺倒進他懷裡,“我的嘴皮子功夫,什麼時候才能完勝你啊。
”
許意笙勾著唇:“走,回屋,回屋告訴你。
”
莫斯年半信半疑:“真的?”
當然是假的。
許意笙默默回了句,直接把人抱在了床上並且圈在身下,隻要默默對視數秒,立刻天雷勾地火,吻得昏天黑地。
趁著互相喘息的間隙,許意笙把跟莫瑉宰聊的事,全部跟他說了一遍。
莫斯年十指與他緊緊扣著放在心口,沉默半晌後,緩緩道:“意笙,我們在這個世界不僅有彼此,也有爸爸了。
”
“還有媽媽。
”許意笙補充說,接著掏出手機,溫柔說道,“你看,這是我上來之前跟媽的聊天記錄。
”
莫斯年滑動螢幕,一條條細看著:
紀漣漪:“兒子,跟你莫叔叔相處得怎麼樣了?拿下了冇?”
許意笙:“相處得很好,成功了。
”
紀漣漪:“恭喜兒子,我剛還在跟你蔣叔叔討論,該怎麼幫你呢,看來不需要了。
”
許意笙:“媽,你就冇有什麼事情要問我嗎?”
紀漣漪:“冇有啊。
你是我兒子,再過些日子呢,斯年也是我的兒子,這就夠了。
我要去跟我的小姐們炫耀了,拜~”
莫斯年頭一抬,耳朵貼在了他心口:“意笙,我現在心裡特彆踏實、平靜,覺得好幸福。
”
許意笙右邊臉頰蹭蹭他額角,衷心道:“這纔剛剛開始,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。
這輩子,下輩子,下下輩子。
”
莫斯年腦袋輕微點了點,說:“嗯,我答應過你,說到做到。
”
許意笙開啟手機:“來,讓我們看看這個世界有哪些香火鼎盛的廟,去拜一拜,再請大師選個吉日。
”
“好。
”莫斯年提醒說,“要找個有狗狗神的廟,彆忘了。
”
許意笙劃拉著螢幕,說:“行~記著呢。
”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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