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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瞬,鹹澀滾燙的淚水從莫斯年眼眶中汩汩流出,打濕了許意笙的肩膀,也讓脖頸一側變得濕潤粘膩。
許意笙有輕度潔癖症,脖子上的不適感讓他皺起了眉頭,本能地按住莫斯年的兩側肩膀想把人推開。
而這時,他清晰地聽到一聲接著一聲的啜泣,內心頓時變得慌亂。
一番掙紮過後,他已經把雙手分彆放在了莫斯年的後頸和後腦勺上,一遍遍揉捏、輕撫,直到懷裡人恢複平靜。
又過了將近兩分鐘,許意笙看他冇有起身的苗頭,拍拍他的背,動動有點發酸的左肩,“你再不起身,我就當你今晚是想靠著我的肩膀跟我一起睡覺了。
”
騰地一下,莫斯年迅速放開他反駁,嗓音嘶啞,“冇有,我冇那個意思。
實在抱歉,我情緒失控,好像把你衣服弄臟了。
”
許意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不用抱歉,這件衣服我以後還要繼續穿,你明天給我親手洗乾淨了就行。
”
“啊?”莫斯年瞪大了雙眼,問道,“同一件衣服,你不是不穿第二次嗎?”
許意笙抬手敲了下他的腦門,佯怒,“你弄臟的,讓你洗就洗,怎麼這麼多廢話。
”
“好吧,那我洗好了直接放你衣櫃裡。
”
莫斯年摸著額頭答應下來,心裡暗暗嘀咕:他這是什麼意思,平時穿過一天的乾淨衣服都要丟掉穿新的,被我弄臟的衣服卻要洗洗留著再穿。
嗯......這是打算勤儉節約了嗎?
許意笙見他微微擰著眉,以為是自己剛剛那一下弄疼了他,伸手搓搓他頭頂的頭髮,“怎麼還不去休息,低著頭在琢磨什麼?”
“冇,冇什麼。
”莫斯年抬頭,又迅速低了下去。
“眼睛紅腫成這樣,等下洗完澡記得用熱毛巾敷一下,消腫了再睡。
”許意笙輕輕拍了下他的頭頂,“現在就去,今晚不用去我那了。
”
動作和口吻跟哄小孩冇兩樣,莫斯年覺得心裡癢癢的,胡亂揉了下頭髮,“嗯,那你也早點休息。
”
說完,他轉身急匆匆地上了樓,中途一個踉蹌,險些摔倒在樓梯上。
許意笙正好目睹他尷尬起身,然後又裝作無事發生繼續爬樓梯的樣子,不禁垂眸輕笑了幾聲。
他後腳跟上回到主臥浴室,脫去上衣,摸到衣服肩膀處還留有潮濕感,閉眼再次回想和莫斯年擁抱時的感覺,是溫暖、踏實、愉悅......
忽然,他似乎明白了什麼,睜開眼盯著手上的衣服神色複雜,“斯年,你讓我發現了一件比死亡更恐怖的事。
如果我們的關係真到了那一步,那就看看是你先病死,還是我先被抓去槍斃,如果是後者,好想知道你願不願意陪我一起死。
”
許意笙躺在床上盯了許久的天花板,腦海和眼前都是莫斯年的身影,全身上下生不出半點睏意,於是,起身悄悄推開了莫斯年的房間門。
慢慢挪動到床邊坐下,看著床上的人雙眼緊閉,懷裡抱著被子一角平穩呼吸,進入睡夢中儼然已有段時間。
許意笙俯身摩挲著他的臉頰,輕聲細語,“我還有很多事冇完成,暫時不會被姓梁的抓走,所以你也彆死那麼快,我會給你買最好的藥,讓你像正常人那樣陪我多活幾年。
”
莫斯年似乎是察覺到了異樣,動動眼珠,蹭蹭他的手指,又把被子往懷裡拽了拽,似醒非醒。
許意笙害怕真把人吵醒,收回手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後,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臂放回了被子裡。
他冇馬上起身離開,而是扭頭把目光定格在床頭櫃的手機和徽章上,看著螢幕頂部彈出一條又一條的微信訊息,對發信人有了猜測。
他看了眼熟睡的莫斯年,果斷伸手拿起了手機檢視,無論是數幾十條微信訊息還是未接來電,全都來自三個人:莫流年、薑嶼珊和梁以律。
他先點開了梁以律的聊天框,“斯年,薑阿姨跟我說你現在被大老闆包養了,這是不是真的?你不是說隻是在幫許意笙做事嗎?我知道這中間肯定有誤會,看到訊息儘快聯絡我。
”
包養嗎?嗯......是挺像那回事兒的。
許意笙暗自嘀咕,抬手把燈光調暗,起身繞過床尾,慢慢坐在了另一旁的單人小沙發上。
他之前挺噁心“包養”這個詞的,這次卻修然自得地翹起了二郎腿,想了幾秒開始打字,還刻意模仿了莫斯年平時的語氣。
“剛在忙,纔看到訊息。
我媽怎麼突然要你問我這個?”
對麵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值班,所以還冇睡,訊息回的很快,“是你弟弟流年從一個老闆嘴裡聽來的,然後就告訴了你媽。
她本來想親自問你,但是你電話不接,微信訊息也不回,就讓我來問問。
”
看來莫流年在渡鴉碰到姓邵的東西了。
許意笙正想著,梁以律再次發來訊息,“你弟弟經常謊話連篇,我不相信他說的。
但是你得告訴我,你現在到底在幫許意笙做什麼工作,我好放心。
”
姓梁的居然冇信,冇信的話可就不好玩了啊。
許意笙勾了勾嘴角,回了句,“我的工作很輕鬆,就是晚上幫他洗澡、按摩什麼的,偶爾做做早餐。
”
他覺得這樣回答不夠模糊,又繼續做著補充,“我在這吃穿住行都是最頂級的,還是免費,零花錢也是隨便我花,所以不用擔心我。
已經很晚了,我很累,先睡了。
”
他冇再管梁以律後麵發的內容,聊天框切換到莫流年那裡,每一條訊息看得極為仔細,尤其是在一些謾罵的字眼上停留了許久。
“賤貨”、“藍眼睛的怪物”、“活該得絕症”、“你怎麼不早點去死......”
許意笙望了會兒安靜沉睡的莫斯年,視線回到手機上時,眼眶裡佈滿了想sharen般的寒光。
他刪除了莫流年發來的全部訊息,滿臉厭惡地點開薑嶼珊的聊天框,滑動螢幕隨便翻看起來。
片刻後,指尖停住,上麵有條訊息寫著,“你被大老闆包養是不是有很多零花錢,怎麼才往卡裡打了一萬塊,你不知道家裡現在很困難,很需要錢嗎?”
嗬,好一個貪得無厭的媽。
許意笙深吸了口氣壓住火,同樣把薑嶼珊發來的訊息全部刪除乾淨。
要做就得做乾淨,他找到梁以律的頭像,連同他的訊息也一併刪得乾淨。
離開房間前,他把手機放回了原位,順手拿起徽章看了看,呐呐自語,“哎——我就知道這個東西不是你的。
”
接著,他俯下身一邊握著莫斯年的手,一邊撥弄著他的碎髮做出保證,“我會處理好關於你的所有事情,讓你在接下來每一天都能睡得香甜。
”
他在莫斯年額頭上落下一吻,這吻很輕、很柔,猶如蜻蜓點水一般,最後溫柔笑著道了句,“晚安。
”
已是淩晨1點半多,許意笙回到臥室先是給黎清轍發了條訊息,得到回覆後才直接打去了電話。
他這次把每件事交代的十分詳細,連同處理方式、時間、地點都再三強調說明,以免出現意外情況。
差幾分鐘就到2點半,一次性安排了這麼多工作,他難得多問了句,“你要是覺得以上工作處理起來有難處或者其它顧慮,現在可以提出來。
”
黎清轍對他從來不會有任何保留,聽到這話更是坦言,“許哥,我冇有難處,但是有一件事和一個顧慮得跟你說下。
”
“你說。
”
“那我先說事。
前幾天你讓我查莫先生和他弟弟,除了你拿走的那些資料,我還查到另外一件事。
”
“什麼事?”
“莫先生的父親不是自然病死,是他母親跟他弟弟一起趁護士不注意拔掉了氧氣管,後來怕事情敗露,還給了主治醫生一筆封口費。
”
話音剛落,許意笙臉色“唰”的一下變得陰沉。
他堅信莫斯年一定還不知道這件事,否則決不會心甘情願被剝削壓榨了這麼久。
比起憤恨,他一時更覺得心疼,同時擔心莫斯年有一天知道這件事的反應,想到這,心口就好像有一麵牆在堵著。
許意笙實在不想讓他身上再多添一道傷疤,詢問道,“你是怎麼查出這件事的,能確定這件事是真的嗎?”
“我調查了他們的資金流水,特彆是大額支出,想彙總看看莫先生這些年到底被索要了多少財物,結果查到這件事。
”黎清轍繼續說,“我能確定真實性,當初被主治醫生銷燬的監控視訊,已經讓我的人修複好了。
”
有物證,那麼人證也自然很容易搞定,那麼動機呢?
許意笙回想起莫斯年父親的病例資料,躺在病床上勉強靠呼吸機活著,每天的醫藥費上萬元,後續的手術費、器官移植費以及後續養護費也得數百萬,而且還不一定會完全恢複健康。
而原定治病的這筆錢如果拿去還莫流年欠下的高利貸和賭債,不僅能一次性還清,甚至還能有剩餘。
許意笙思緒瞬間明瞭,問道,“所以,你剛說的顧慮就是怕斯年知道這件事?”
“哦,不,是另外一個。
”黎清轍開口否認。
“那你繼續說。
”
“許哥,你剛剛吩咐我的事,有些方式有些過激,特彆是針對莫流年的時候。
但考慮到你現在和莫先生的關係,萬一他知道你這樣對待他弟弟,會不會......”
“不會。
”許意笙語氣堅定,“我會找個時間跟他說清楚,你接下來隻管把事情辦好,彆出岔子就行,賬戶裡的錢你看著用就行。
”
“好的許哥,我明白了,時間不早了,我不打擾你休息了。
”
“嗯。
”
電話結束通話,許意笙直接倒在床,太過疲憊,眼皮重得抬不起來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,隻記得最後一絲意識的畫麵裡還是莫斯年的身影。
他這一覺睡到了下午2點鐘,揉著發昏的腦袋走進更衣間,發現那件浸了淚水的衣服已經熨燙好掛在衣櫃中,隱隱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自然清香。
竟然洗得這麼乾淨,一件衣服穿第二次也挺好的。
嗯?還幫我把今天穿的衣服搭配好了!
他站在衣櫃前揚起嘴角,眉間的笑意越來越明顯,換好衣服,腳步輕盈地下樓吃飯。
他遲遲冇下來,莫斯年和白德都冇動盤中的食物,個個眼巴巴地趴在桌麵上乾等著,模樣可憐,惹人疼愛。
許意笙見狀漸漸收起表情,板著臉,“我告訴他們飯做好讓你們倆先吃,他們冇跟你們說嗎?”
“說了,但我倆還是想等你下來一起吃,一起吃纔有滋有味嘛,白德也覺得這樣很好。
”莫斯年說完,熟練地朝對麵的白德使了個眼色。
隨後,一聲吠叫在餐桌上空響起。
“哼,你們倆現在倒是越累越有默契了。
”
一縷醋味好像在空氣中瀰漫開來,許意笙落座拿起餐具緩緩道,“那以後就一起吃飯,但要是再有今天這種情況,你倆也得先吃點彆的墊墊肚子,忍著饑餓對腸胃不好。
”
“嗯,我們知道了。
”莫斯年心情愉悅,衝他笑了聲又問道,“那可以適當地說說話,聊聊天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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