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飛嵐這一病,竟連著昏迷三日,三日裏高燒不退,不時嘴裏喊著 “朱殊琪”“沂萩”,說著一些混亂糊塗的胡話。時而又在喃喃道歉,有時甚至迷迷糊糊地驚坐而起,嚇壞了一旁不眠不休的秦媽媽。所幸新婚燕爾的秦家嫂子還在,幫忙照料了不少。
第四天,飛嵐轉醒,睜眼第一句話便是:“沂萩怎麽樣了?”
“情況與你相仿。”
“什麽意思?”
“亦高熱兩日,如今已然好轉。” 朱殊琪一改往日輕浮,望向飛嵐的眼神裏,頭一回帶上了幾分敬重。
“當真是好了?當真無事了?”
“秦小姐,你且先顧著自己。你昏迷三日,滴水未進,該用些膳食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 飛嵐恍恍惚惚,看了看朱殊琪,又看了看自己的屋子,眼神漸漸空洞下去。
秦家嫂子端來稀飯喂飛嵐,朱殊琪本想問問她當日是如何從險境中扛回縣衙,最終還是忍了下來。終究隱忍未言。又叮囑幾句,礙於男女禮教,便與賢輝一同離去。
夜色沉沉,晚風習習。
飛嵐房中燈火未熄,反倒比往日更亮幾分。她在屋內踱步徘徊,時而行至門前,時而回身輾轉,久久未歇。朱殊琪立在窗外,靜靜凝望。他自知不合禮數,可輾轉難眠,腳步終究引他來到窗下。
“秦小姐!”
“呀!” 飛嵐受驚,伸手便去拔牆上佩劍。朱殊琪連忙出聲阻攔:“是我,朱殊琪。”
“你…… 竟是你。” 飛嵐手足無措,欲將劍收回鞘中,模樣看得朱殊琪心驚 ——劍身險些劃傷她的手。他快步上前奪過劍,穩妥收好。
飛嵐定了定慌亂的心緒,勉強笑了笑:“我近來…… 總有些疑神疑鬼。” 話落才驚覺自己方纔的失態,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。
“怎麽還不睡?” 朱殊琪輕扶著飛嵐走到桌旁坐下。
“不敢睡,一閉眼就做噩夢。想出去走走,又怕黑。”
“我陪你出去走走吧。” 朱殊琪擁著飛嵐踏出門,飛嵐緊緊攥著他的衣袖。他便將人摟得更緊,早已顧不上什麽禮數。可剛走幾步,飛嵐又渾身發顫。“別走了,回屋吧。”
朱殊琪一咬牙,狠下心在她腰側輕輕一按,飛嵐便昏昏睡在他懷裏。
那日後,飛嵐極少踏出房門。本盼女兒嫻靜的秦民生,此刻也心下惶然。秦母更是常常含淚,遠遠望著呆滯的女兒 ——飛嵐總在人前強扯出一抹艱難的笑,人後卻形同槁木。
秦飛璘忙完刺客一案的調查,終於抽空來看妹妹。
“飛嵐?”
“哥,你來了。案子可有進展?”
“殺手來自一個組織嚴密的團夥,應是受人雇傭。隻是幕後主使,依舊毫無頭緒。”
“或許可設下圈套,引他們自行現身。但我料想,此時尚非良機,這背後恐藏著一場大陰謀。關係盤根錯節,不宜打草驚蛇。哥,我們先治標,護住殿下不再遇刺,至於根源,暫且不必深究。”
“妹兒,哥已與殿下商議過,定下的正是這個法子。” 秦飛璘看著明顯消瘦的妹妹,眼中滿是讚許與憐惜,“殿下安危之事易解,可嵐兒你的心結,又該如何化解?”
“讓哥擔心了。”
“嵐兒,我們是你的親人,本就是你的依靠。”
“哥……” 飛嵐忽然崩潰,撲進秦飛璘懷裏放聲大哭,“他們前一刻還活生生的,眨眼就渾身是血,再也不動了。哥,世間為何要有殺戮?練武不是為了強身健體、自保防身嗎?怎麽會變成打打殺殺?我一閉眼,就看見無數雙乞求活命的眼睛望著我。我不想殺他們,可我又不能手軟……”
“我知道,嵐兒。你不殺他們,他們便會殺了殿下,到時候整個國家都要遭殃。這是他們的宿命。你還記得當初為何會習武嗎?”
飛嵐身子一頓,哭聲漸低,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