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,長春宮內燭火通明。皇後卸了釵環,隻著一身素色常服,與正德帝對坐小酌。白日裏的事不必明說,兩人心照不宣。
皇帝輕抿一口酒,先開了口:“白日曹家母女入宮,鬧得不大不小吧?”
皇後垂眸輕應:“不過是尋常請安,隻是話裏話外,都在推曹盈做太子妃。想來也是陛下如今推崇文治、重用科舉,朝中風氣漸轉,我哥哥才這般焦灼,屢次托人帶話,說要護住武將世家的根基,守住武臣一脈的地位。在他看來,讓曹盈入主東宮、當選太子妃,纔是保全曹家、穩固武勳勢力最穩妥的支撐。”
“曹成這是沉不住氣了。” 皇帝淡淡一笑,笑意卻未達眼底,“秦家新科狀元風頭正盛,竺家又執掌吏部大權,這兩家若是都與東宮結親,即便他曹家手握重兵,勢力也遲早會被一步步蠶食架空。”
皇後輕聲道:“臣妾已敲打了幾句,讓他稍安勿躁……”
皇帝聽著,眼底先柔和了一瞬,指尖輕輕在桌沿叩了兩下,才慢慢放下酒杯,語氣也隨之沉了幾分:“想來有你在,曹成還能穩得住。不過我五帝那邊,近來卻不太平了。”
皇後微怔:“端王?不是在封地?”
皇帝微微頷首,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,語氣裏多了幾分凝重:“封地安穩,人心卻未必安穩。近來京中暗衛頻頻來報,他與地方武將,以及一批來路不明的江湖勢力往來密切,心思早已不侷限於封地一隅了。”
皇後聞言心頭一緊,握著錦帕的手指不自覺收緊:“陛下是擔心…… 他對東宮有異心?”
皇帝收回目光,看向皇後時,神色又柔和了幾分,語氣卻依舊沉肅:“朕倒不是怕他即刻發難,隻是如今文臣勢力漸起,曹家又手握重兵,各方勢力膠著,他若趁機從中攪局,朝局便要再生波瀾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隻有夫妻間纔有的坦誠與托付:“所以曹家這邊,更要你多費心安撫。穩住曹成,便是守住京畿兵權,也能斷了端王妄想拉攏武勳的念頭。”
皇後心頭一沉,低聲道:“臣妾竟不知此事已這般要緊…… 那依陛下之見,曹盈之事,該如何處置?”
皇帝抬手,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,語氣緩了幾分,“你已經做得很好了,這後宮前朝,牽一發而動全身。太子妃之位,從來不是選妻,是選江山安穩。這堂儲君大考,便交由咱兒子自行應對吧。”
皇後聞言,握著錦帕的指尖微收,方纔平和的眉眼驟然蹙起,眼底的柔光褪去,添了幾分藏不住的憂心——她知曉這是儲君必經之路,卻仍怕他涉世未深,在這波譎雲詭的棋局中栽了跟頭。
皇帝知她憂心兒子,微微傾身,抬手拂去她鬢邊碎發,語氣軟了下來,帶著幾分哄慰:“朕曉得你憂心,可皇兒已不是稚子,經此一考,方能真正穩住心神、看清人心。何況有你我在身後托底,斷不會讓他真的陷入險境。”說罷,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眼底滿是篤定與溫情。皇後抬眸望他,見他眸中皆是疼惜與底氣,心頭的愁緒才稍稍舒緩,指尖也漸漸鬆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