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歲那年,她隨父親秦民生下鄉勘察案情,父親秉公斷案,懲治了橫行鄉裏的山匪,不料歸途竟遭悍匪報複。亂刀之下,爹孃將她死死護在懷中,溫熱的血順著衣料滲進來,濃重的血腥味直衝鼻腔,嗆得她胸口發悶,胃裏翻江倒海,隻想作嘔。七歲的她嚇得渾身僵硬,腦子裏一片空白,隻剩一個念頭反複盤旋——隻怕一家三口都要葬身荒野。
幸得雲遊而來的笑和尚途經此地,出手相救,一家人才得以保全。
恰巧笑和尚見飛嵐骨子裏藏著習武的靈秀與韌勁,便動了收徒之心,有意將其納入門下悉心教導。在車平疏影崖,一修便是八年。崖上風霜寒暑,她從無半分懈怠,日日勤練不輟。每當心生懈怠之意,便會憶起當日悍匪手中染血的利刃,那份刻入骨髓的驚懼與無力,便會重上心頭。終在十五歲,藝成下山。
自此便在車平地界踏遍街巷村落,遇惡霸欺辱鄉鄰便挺身而出,見孤寡老弱無依便傾囊相助,遇不公之事便執劍主持公道,從不計較個人得失,亦不張揚自己的善行。她行事坦蕩,性情跳脫卻心懷赤誠,雖為女子,卻有不輸男子的俠肝義膽,凡她所到之處,皆能解百姓困厄、平世間紛擾。久而久之,“車平秦二小姐”的名號,便隨著她的俠行,在鄉鄰百姓間口口相傳,漸漸傳遍了車平全域,無人不知這位頑劣不羈卻心懷大義的秦家二小姐。
旁人隻道她生性跳脫頑劣,不拘小節,愛刀槍、喜熱鬧,從沒有動搖過她的執念——以一身本領,護一方安穩,守一世人間公道。童年那場血光,讓她深深懂得,這世間若無足夠的力量,連至親都難以護佑;唯有手握武力、心有底氣,才能守住公平,護住想要守護的人。
念及此處,壓在心頭多日的陰霾,竟漸漸散了幾分。那些日夜糾纏她的夢魘,那些揮之不去的血色與乞憐的眼眸,此刻再浮現時,竟少了幾分刺骨的恐懼。她想起師父笑和尚曾對她說過,習武之人,手中有刃,心中要有尺,刃可斬惡,不可傷善;力可護親,亦可安邦。
秦飛璘見她神色漸漸清明,不再是先前的呆滯與崩潰,便輕輕放緩了拍撫她後背的力道,沉默著陪在她身邊,給她足夠的時間梳理心緒。
飛嵐緩緩閉上眼,不再去逃避那些噩夢般的片段——她想起山匪的悍戾,想起父母的狼狽,想起師父的教誨,更想起此次刺殺中,那些刺客眼中的冷漠與決絕。她終於明白,自己當日的出手,從不是殺戮,而是守護;那些揮出的劍,不是嗜殺的證明,而是踐行初心的底氣。
過往的恐懼與自責,如同困住她的枷鎖,此刻被童年的執念與心中的正道狠狠衝破。她猛地睜開眼,眸中再無半分空洞與呆滯,取而代之的,是往日裏跳脫頑劣之下的堅定與澄澈。那是曆經劫難後的清醒,是掙脫夢魘後的釋然,更是守住初心的篤定。
她抬手拭去眼角殘存的淚痕,嘴角雖仍帶著未幹的濕意,卻緩緩勾起一抹淺淡卻有力的笑——那不是人前強裝的勉強,而是發自心底的通透。“哥,我懂了。”
她的聲音雖還有些沙啞,卻字字清晰,“我習武,是為了護我想護之人,守我心中公道。當日出手,絕不後悔!”
夢魘已破,心魔漸消。那個看似頑劣不拘、實則重情重義的秦二小姐,終於從血色的陰影中走了出來,眼底重新燃起了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