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德五年。朝局漸穩,正德帝推崇文治,大開科舉,廣聚賢能,量才任用。當朝吏部尚書竺景珩,與秦民生、秦海二人,皆是同期進士及第,同榜揚名。
秦民生為官清廉、政績卓著,深受一方百姓愛戴。他雖隻是七品縣令,卻因屢破奇案、民心所向,被正德帝特許連任,堪稱文臣集團中的一股清流。尚書竺景珩看似中立不黨,實則與太子朱殊琪往來密切,其子雲賢輝身為太子貼身侍衛,暗中為太子收攏勢力、積蓄力量。
如今秦民生之子秦飛璘高中狀元,秦家本就根基不淺,一朝登科更是聲勢大漲,隱隱有動搖朝中老牌武將世家地位之勢。
若是竺家之女竺蕊與秦家千金順利入選太子妃,勢必會狠狠撼動曹家在朝中的勢力。曹成坐不住了,當即命夫人備好拜帖,帶著女兒曹盈入宮走動。明麵上是尋常拜謁請安,暗地裏卻是向皇後施壓,為女兒爭奪太子妃之位鋪路。
長春宮內熏香嫋嫋,皇後正端著茶盞細品。曹夫人攜曹盈入內屈膝行禮,笑意溫婉:“娘娘近來鳳體可安?盈兒整日惦記著娘娘,吵著要入宮給您請安呢。”
皇後隻淡然一聲:“免禮。” 話音方落,麵上已立時堆起溫和笑意,親自起身招手道:“盈盈快過來,讓本宮瞧瞧。”
曹盈依著母親示意連忙走上前,眉眼間帶著幾分嬌俏與矜貴,正是待選太子妃的好年紀。
皇後親昵地拉過她的手,細細打量一番,連聲誇讚:“好孩子,真是越長越亭亭玉立,眉眼也越發周正標致了,瞧著就讓人喜歡。”
曹夫人在一旁陪著笑,見皇後對曹盈一如既往喜歡,心裏的忐忑安定了幾分。
卻未瞧見,皇後眼底笑意未達深處,恐怕是對這母女二人的來意早已瞭然於心,麵上不過是一番周全客套罷了。
曹夫人順勢落座,話語間看似閑話家常,字字卻都往太子妃人選上引:“說來也是,太子殿下年歲漸長,東宮虛位以待,滿朝文武哪家不惦記?隻是依臣妾愚見,這太子妃既要家世端莊,又得與殿下性情相投,還得能幫襯殿下穩固朝局纔是。”
她頓了頓,有意無意提起:“前些日子秦家那小子高中狀元,風頭一時無兩;竺尚書又手握重權,暗中依附太子的人不少。若是這兩家再借著女兒攀附東宮,日後恐怕…… 旁人便再無立足之地了。”
皇後指尖微頓,依舊握著曹盈的手,臉上的笑意卻淡了幾分。
曹夫人見狀,語氣更顯懇切:“我家老爺常說,曹家世代忠良,盈兒自小規矩端正,若能入侍東宮,必能全心輔佐殿下,也能讓朝中各方勢力平衡些。還望娘娘多為太子殿下思量,切莫讓有心人鑽了空子。”
曹盈亦適時垂眸,一副溫順恭謹模樣,母女二人一唱一和,明著是請安,實則步步緊逼,逼著皇後在太子妃人選上偏向曹家。
殿內一時靜得隻剩香爐中輕煙嫋嫋。皇後緩緩鬆開曹盈的手,端坐上首,指尖輕叩著描金扶手,半晌才淡淡開口:“太子妃乃是國之儲副,關乎朝局安穩,更關乎天下人心,陛下與本宮,自會細細斟酌,擇賢而立。”
曹夫人心中一緊,正要再勸,卻見皇後已抬眼看向一旁侍立的宮女:“奉茶。”這一聲吩咐不輕不重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,分明是委婉逐客。
曹夫人隻得強壓下心頭急切,堆起笑容起身告退:“娘娘定是思慮周全,是臣妾僭越了。時辰不早,便不打擾娘娘歇息,臣妾與盈兒先行告退。”
皇後卻並未立刻應下,反倒溫溫一笑,語氣親近了幾分:“急什麽。方纔一番話,本宮都聽在心裏,也曉得曹家一片忠心,是為太子、為朝廷著想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落在曹夫人身上,語意平緩卻暗藏分量:“隻是哥哥久在朝中,該曉得凡事過猶不及,若本宮過多插手,反倒容易落人口實,平白惹來陛下猜忌。你回府,不妨替本宮向哥哥捎一句話 ——本宮自是向著母家,萬事且穩著來,天家自有分寸,不會委屈了忠臣良將。”
曹夫人心頭一震,連忙垂首應道:“臣妾謹記,回去必定轉告老爺。”
皇後微微頷首,麵上又恢複了方纔溫和的模樣,拉著曹盈的手不肯鬆開,笑著道:“倒是忘了,許久沒這般好好瞧瞧盈盈了,眼下也到了飯點,莫急著回去,留在宮中陪本宮用頓午膳,也好讓本宮再和孩子說說話。”
曹夫人連忙躬身推辭,臉上堆著得體的笑意:“多謝娘娘厚愛,隻是臣妾出來得久了,府中還有瑣事需料理,實在不敢叨擾娘娘用膳。改日臣妾再帶盈兒進宮,好好陪娘娘說話。”
待母女二人躬身退去,殿內重歸寂靜。皇後臉上的笑意瞬間斂盡,望著緊閉的殿門,輕聲對身旁掌事嬤嬤道:“曹家這是急了。”
嬤嬤躬身應道:“秦家新科狀元風頭正盛,竺尚書又與太子親近,兩家女兒若真入了東宮,曹家確實再難插足東宮之事。”
皇後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,輕輕吹了吹浮沫,眸色深沉:“急也沒用。太子妃人選,輪不到外臣來指手畫腳。殿下可是到車平了。”
“是,已在秦民生府上住下。”
“秦家丫頭聽說是個妙人……”皇後話音頓住。
長春殿內日光透過明黃色紗簾灑入,映著四下雕龍描鳳的紫檀傢俱,案上鎏金鶴形香爐青煙嫋嫋,鶴首高昂,似俯瞰眾生,透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儀。